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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一连夜出城。http://www.gudengge.com/2288640/
    因他是即刻决定要走的,身上根本未带任何衣物,如同他从前被言梓谦派去执行任务一般,现下更是孤身一人躲过府中小厮、暗卫,独自回了锦州城。郭川柏与徽宗知晓之时,暗一已出了城。
    郭川柏站在空荡的屋内,看向暗一留下的书信。回了锦州城谦诚山庄的本部,他心中暗暗想着,为何暗一会此时回去,若是往常回了玉龙雪山,他定然会告诉自己,让自己与他一道同行,可如今看来,竟不知暗一必是知晓了何事,这才突然离开的。
    待他离开暗一卧房之时,便隐隐听到屋外有敲锣的声响,他微微皱起眉头,刑部刚出了这样大的事,全城还在戒严之中,遥京本不该这般热闹。他将小厮唤来,沉声问道:“外面怎地这般热闹?”
    那小厮恭敬道:“郭先生,陛下颁下皇榜,说是重开科举,五月进行乡试了。”
    乡试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大曜。皇榜次日早上一下,大曜上下读书人纷纷在议论此事。大曜以武兴国,这天下的读书人本以为科举不再,他们自此没有了出路,正当心灰意冷之时,这科举的榜文竟下了!
    众人皆在议论,这首次科举究竟是谁为主考,不少人称,这郑忠乃是两朝元老,更是当今丞相,首次科举如此重要,这首次科举的主考定然是那郑忠郑丞相。世族更是纷纷行走,一夜之间,几乎所有世族之人,皆偷偷去了丞相府上,想为自己的子孙打点一番。
    可就在这时,早朝之上徽宗却宣布,擢升柳永柊为文渊阁大学士,领吏部侍郎之职,此次科举由柳永柊为主考。
    消息一出,朝臣上下无一不惊。众人皆在思考这柳永柊究竟是何人之时,柳永柊便从最末一位走出谢恩了。众人看向这不起眼的男子,他身上的官服已旧,袖口处更是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待下了朝,朝臣们更是观望着,不敢贸然与他攀谈。几个与郑忠交好的大人低声问道:“郑大人可知这柳大人究竟是何人?”
    郑忠淡淡道:“柳大人乃是文渊阁编修,前朝状元出身,学识丝毫不差,这主考自然使得的。”说罢,郑忠便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还有一日,便是月宁与凤曌阁相约之日。
    吴启下了早朝回到府上,便与吴夫人说起早朝之事。彼时吴夫人已约了月宁一道用早膳,月宁坐在一旁,听到吴启所言,神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究竟在想什么。吴启笑道:“便是我从前也不知有柳永柊这个人,皇上今日提起此人,朝中上下几乎无一人知晓。也唯有郑大人知晓两分,这柳永柊还是前朝的状元,既当了本朝的官,本不该担如此要职才是。也不知陛下为何着他为主考。”
    吴夫人闻言疑惑道:“从前不曾听说要重开恩科,怎地如今竟下了皇榜?”
    吴启四下张望,月宁见他这般小心忙要退下,那吴启却道:“弟妹且听听罢,你在我家中暂住,旁人早就知晓小陈将军与我交好,这些事自然听得。”
    月宁笑道:“那妾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启这才压低声音郑重道:“你们不知,去年陛下还未亲征之时,郑大人便上书请奏,希望重开科举,多选拔些人才。陛下去年出了那样的事,此事自然放下了。待前几日,兵部的尚敬和刑部的秦裕惨死,朝中可用之人甚少,郑大人旧事重提,陛下定然应允。郑大人原是想为世家多争上一争,这些年,他命世家子弟笔耕不辍。世人皆说本朝以武兴国,必不会再重用文臣,许多读书人皆不再读书识字,可世家之人却没有放下,等的便是重开科举的这一日。”
    月宁惊叹道:“那此次科举,定会有不少世族崛起了!”
    吴启却摇摇头低声道:“只怕没有那么简单。这柳永柊本是寒门子弟,陛下用他,只怕还有别的用意了。”
    满朝文武皆在议论着此次科举事宜。
    柳永柊本就不喜与人交际,便是文渊阁的同僚亦不知晓柳永柊的住所。诸多世族大臣求助无门,只得甩袖离开。而彼时柳永柊亦回到了家中,并未去吏部任职。
    他家住一处平民居所,屋舍皆是寻常砖房罢了,比之朝中重臣的屋舍要简
    陋得多。他走进小院之中,方才他见识到了皇宫的恢宏,如今却有几分恍惚。他突然觉得这屋舍太过狭小,可又狭小的恰到好处。他能成为前朝状元,自然心思机敏。他知晓如今徽宗的为难之处。
    虎狼环伺,朝中皆是先皇之人,徽宗并无可用亲信。
    从前徽宗未归,宁王险些登基,朝中不少大臣皆出席过当日祭天**,这些参与祭天之人虽没有过什么章程,可于徽宗而言,这些人变成了永无续用之人。他乃是文渊阁出身,著书修典有几分真才实学,又是寒门子弟,前朝状元,在朝中身份尴尬,更无人与他攀谈。他无所依傍,如今得了权势自然要站在徽宗身侧。他心头狂喜,知晓如今便到了他的出头之日。他的脸上露出几分癫狂的笑意,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着,却又拼命掩盖自己的欣喜,不想让旁人知晓他的轻浮。
    一女子从屋内走出,这女子一身粗布衣裳,模样只能说得上端秀,她看向柳永柊,忙迎了上来。“今日怎地回来这般早,为何不在文渊阁用膳?”
    柳永柊快走几步,欣喜的拉住那女子的衣衫,笑道:“夫人,你可知,你可知……”
    他话还未说完,那女子便嗫嚅道:“这可如何是好,剩下的一碗米原准备着待你晚上回来再吃,夫君你且先等等,我,我去顾大婶家借一些回来……”
    柳永柊却一把将女子手中的破碗打落,为数不多的米掉到了地上,那女子惊叹一声,刚要蹲在地上将米粒捡起,柳永柊却一把拉扯住那女子。他高声道:“夫人,往后你我不必再去问顾大婶借米了!陛下,陛下命我为吏部侍郎,今科的主考便是我!”
    那女子闻言,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本就一脸菜色,如今听了这消息,脸上亦露出几分**,她颤声道:“夫君,当真,当真?”
    柳永柊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看向柳夫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你莫要慌,待会我便去支些月奉回来,如今我既是吏部侍郎,那些人便更不敢拿我如何。左不过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如今我得了势,他们又怎会为难我?我先回来便是瞧瞧你,待我支了月银,咱们便去吃些好的!”
    那女子慌张的理了理衣裳,欢喜道:“永柊,上次庙会之时,那护城河边的馄饨便是不错,你带我去吃罢!”
    柳永柊看着夫人的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感慨,他揽住夫人的肩膀,柔声道:“灵仙,往后咱们便要过上好日子了,我不会让你再受这般委屈了。”
    柳夫人缓声道:“妾身早知夫君大才。”
    柳永柊看向柳夫人,轻笑了两声,“我先去吏部任职,拿了月奉便回,你先收拾一下,待会我带你出去用午膳。”
    柳夫人乖顺的点了点头,柳永柊便走出屋去。柳夫人看着地上那些米粒,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便又走回了屋内。
    吴家行动了起来。
    吴启命吴夫人备下了不少贺礼,除却文房四宝,其中还有几副大家所做字画,皆价值不菲。月宁陪着吴夫人准备着,她柔声道:“夫人不若放几封银子在那文房四宝之中罢。”
    吴启看向月宁,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弟妹你有所不知,这文渊阁之士最是清高,他们又怎会看得上银子。这些字画、文房四宝皆乃珍品……”
    月宁却轻笑道:“这柳大人出身寒门,如今又在文渊阁、翰林院供职多年,想来身上并无银钱傍身。大人若是依着常理行事,只怕不会被这柳大人记下。将这银子藏在文房四宝之中,一来全了柳大人的脸面,二来这礼也解了柳大人的燃眉之急。”
    吴启笑道:“还是你们女人家心细,罢了,夫人再包些银子罢。”
    吴夫人轻笑着应下,随后命丫鬟包了三张五百两的银票塞入放置砚台的锦盒之中。她疑惑道:“你怎知这柳大人住在何处,从前不见你与柳大人往来,怎地如今竟知晓他的住处?”
    吴启脸上勾起一抹笑意,他低声道:“我虽未与柳大人共事,可却也知他家住何处。前年有一次,这柳大人那条巷子闹过贼,京兆尹带我曾去走访过。哪知却在那见过柳大人下职。我遥遥看过一眼,那房子倒是破得很,不过这些编书修史的文人向
    来如此,我便也没在意,不过他住的太过破烂,我倒也留心了几分罢了。”
    吴夫人淡淡应了一声,便听吴启说道:“只怕这柳大人如今去了吏部应职,待会你与弟妹去罢,你们女儿家也容易说话些。”
    吴夫人应下,见丫鬟准备妥当,便与月宁一道上了去往柳家的马车。
    车行了许久,终于停在了一处巷子,那赶车的小厮尴尬道:“二位夫人且先下车罢,这巷口极窄,马车进不去。”
    吴夫人与月宁对视一眼,便下了马车。二人带着丫鬟一道朝着巷子深处走去,便看到远处一极为破败的小院,便是连栅栏也稀稀疏疏。吴夫人走在前面,她敲了敲木门,随后高声道:“柳永柊大人可住在此处?”
    过了半晌,柳夫人便从屋内走了出来,因方才柳永柊与她说,要一道出去用午膳,她便换了一身衣裳。这衣裳洗得有些发白,却没有补丁,但在她身上却有些宽松,想来是她年轻之时所穿。吴夫人与月宁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后吴夫人便开口道:“夫人,我乃刑部侍郎吴启之妻,这位乃是镇南将军陈将军的夫人,今日家夫归家,听闻柳大人高升,便命我二人前来送些贺礼。”
    柳夫人闻言微微一愣,她转头看向月宁。遥京那夜大乱,她自然知晓这位镇南将军的夫人是家中唯一幸存之人,她看向月宁乖顺的模样,却只觉得有几分眼熟。可月宁却开口道:“夫人不迎我们进去坐坐?”
    那柳夫人这才像是惊醒一般,忙引着二人走进屋内。
    屋中极为破烂,唯一的木桌也有些摇晃了。屋内没有单独的椅子,只有两条长凳,丫鬟们忙将手中的贺礼放到桌子上,这锦盒装着的贺礼反倒成了这屋子最为鲜亮的陈设了。
    月宁恍若未见般笑道:“妾身母家姓月,单名一个宁字。吴夫人母家姓崔,不知姐姐闺名?”
    那柳夫人低声道:“妾身闺名戚灵仙。”
    “戚姐姐大喜,柳大人如今得陛下重用,姐姐往后便可苦尽甘来了。”
    柳夫人轻笑着没有说话,她看向桌上的锦盒,小声道:“二位夫人还是将这东西拿回去罢,夫君不喜这些的。”
    吴夫人却道:“我家老爷知晓柳大人素来不喜这些,不过是让妾身送些文房四宝来罢了,不值什么银子。”
    那柳夫人显然未见过这阵仗,只将手放在那锦盒之上摩挲几下,月宁与吴夫人对视一眼,看那柳夫人慌乱的模样,便起身告辞。
    待月宁与吴夫人走出门去,柳夫人终究卸下了一身力气。她脸上的怯懦褪去,站起身来,掀开桌上的锦盒,看着那几张银票,脸色有些晦暗。
    暗一连夜疾行,如今已到了离遥京不远的山海关,从前大曜自此入关,此地成了大曜的福地,几年来倒也比从前更为兴旺些。
    他入了城,便听到周围纷纷议论起金秋科举之事。他心中想着锦州城的白大人,便也未曾细听。他走入一间茶寮,刚刚坐下准备吃些东西再朝锦州前行,便见一路官兵走来,那队官兵坐到了暗一附近的位置,便听那为首之人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这朝廷为何广开恩科?”
    那几人忙摇摇头,便听那为首之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自然是因为这朝廷没有可用之人。从前从京城去锦州的白大人,途中生了疟疾,刚到了锦州便死了。后来去锦州的欧大人,也已是五十多岁,如此老迈如何担得起重任!”
    那几个官吏疑惑道:“那朝中为何不再派旁人下来?我记得,当年那白大人途径咱们这,可是说了去接替欧大人的。”
    那为首的官吏低声道:“你们不知,这锦州城可是厉害得紧。锦州城附近便是玉龙雪山,这玉龙雪山底下便是谦诚山庄了。上有这谦诚山庄独霸一方,这锦州又常出些怪事,往日派去锦州的官吏,不是出了这样的事,便是糟了那样的灾。你们几个新上任自然不知,咱们在这山海关待了几十年,自然是见过世面的!”
    后面那为首的小吏便越说越是玄乎。暗一听到那小吏所言,脸上更是露出几分凝重。
    他在谦诚山庄多年,却不曾知晓,这锦州城的官吏竟换了这样多。难道这锦州当真有什么奇怪之处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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