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终于安静了几分。http://www.kaiyiwenxue.com/bid/879374/

    柳永柊到了吏部就任，他本就是寒门出身，如今得了机会，更是格外勤奋。连续几日，他皆在吏部交接工作，家中倒是甚少回去。

    这一日，他终于回到家中，待他走进从前那个简陋的小巷子时，却发现小院的变化格外的大。他先是一愣，随后快走几步，进了屋内。

    柳夫人本在收拾这些日子朝臣们送来的贺礼，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忙回过头来，见是柳永柊，刚要说话，柳永柊便皱起眉头，低声问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何处来的？”

    柳夫人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战战兢兢道：“我原不想手下，可是这些送礼之人皆说是你的同僚，送来的也不过是文房四宝，我不好推脱便收下了……”

    柳永柊忙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摆着的砚台乃是前朝书法大家所有，这砚台低下还刻着那大家的名讳，他颤抖道：“这，这砚台，这砚台足值千金……”

    柳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她伸出手来抓住柳永柊的胳膊，忙问道：“永柊，这些人送来的贺礼我皆是记录过的，这样贵重的东西，咱们不能收，若是让陛下知晓了，如何使得？”

    柳永柊先是看了看那些贺礼，随后一样样摆在他们狭小的屋子中。他将那些礼盒悉数打开，字画亦全部铺陈开来。柳永柊的眼神愈发狂热，当他打开最后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枚古朴的砚台，以及三张五百两的银票。

    柳永柊颤抖着手将那三张银票拿了出来，三张银票他足数了五遍，待数过这些银票，柳永柊一把将银票狠狠握在手中，他转过头去，看向柳夫人，低声问道：“夫人，你可还记得送这些东西的人究竟有谁？”

    柳夫人细细想着说道：“我记得当日第一波来的便是兵部侍郎吴启大人的夫人和镇南将军陈将军的夫人，后面便是吏部的邢大人、郁大人，户部的孙大人……”

    柳永柊知晓自己夫人聪慧，所记之事定然无一处错漏，他微低下头，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狂热，可他理智稍微回来几分，便想到送来贺礼之人皆是出身世族。他看着眼前的孤本、文房四宝还有古董字画，皆是极风雅之物，没有哪一个读书人看到这些不会欣喜非常。他穷惯了，纵然是前朝他初得状元之时，众人所送贺礼也没有此番丰厚。

    世族，世族。

    当日徽宗所言他自然知晓是何用意，只是如今，他又该如何去做？

    “永柊，不若我将这些东西送回去，你，你莫要忧心，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若是皇上知晓，你便，你便休了我！”柳夫人决然道。

    可柳永柊反倒笑笑拍了拍柳夫人的肩膀，他低声道：“无妨，你莫要忧心，这些东西待明日一早我送回去便是，这几张银票你且收起来。”

    柳夫人眼中滑过一丝疑惑，可到底却也没有问他，她只是默默地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起来。柳永柊见他如此小心，轻笑道：“你呀，从前与我受惯了苦日子，往后咱们便不同了。你瞧瞧，你男人如今也有人送些贺礼过来了。从前那些拜高踩低之人如今皆要对我摇尾乞怜。你且放心，再过几年，只要再过几年，这些东西，皆是咱们的，皆是咱们的！”

    次日一早，柳永柊便挨家挨户将东西送了回去。

    这消息自然传遍了遥京

    的大街小巷。

    柳永柊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形象自然成为近些日子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反倒是朝中官吏，尤其是世族口中，这柳永柊便成了一个油盐不进之人。反倒是吴家，每每谈及此事皆沉默了几分。

    待吴大人下朝归来，尚未换下官服便去寻了吴夫人。彼时吴夫人与月宁正在查看着柳永柊命夫人退回的谢礼，吴启进屋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吴启看着那礼盒，冷声道：“这柳永柊当真不识抬举，天还未亮便带着夫人将东西退了回来。如此大张旗鼓，倒让他落了个清名，我们这些送礼之人反倒成了小人！你说这岂不是可笑！”

    月宁打开那砚台盒子，轻笑道：“大人且看。”

    吴启依旧有几分怒意，根本未看那砚台。他冷声道：“这砚台不是原路退了回来，便是摔坏了还能让他赔？”

    吴夫人却轻笑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咱们可是放了三张五百两的银票进去。”

    吴启闻言略略一想，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莫不是，莫不是这柳永柊收了？”

    吴夫人淡笑点了点头。月宁朝二人拘礼道：“妾身还要恭喜吴大人了，往后吴大人与柳大人结交，吴家定然更胜一步。”

    吴启闻言大笑，他看向月宁笑道：“那还是要谢过弟妹了！”

    暗一夜行几日终于到达锦州城下。他进入锦州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调查当年白大人之事。如今驻扎在锦州城总督府的依旧是年过半百的欧大人。暗一从前为言梓谦办事，自然见过这欧大人。他略想了想，便回了谦诚山庄命人备了些节礼过来。

    那总督衙门的小吏自然见过他，但听他说是谦诚山庄的新庄主时先是一愣，便忙说道：“王庄主且先等等，咱们兄弟几个不知大人在不在衙门，待咱们进去问问再来。”

    暗一见那小吏并不想迎他进门，他微皱起眉来，还是点头道：“还要劳烦您了，我再此等上片刻便是。”

    暗一站在总督衙门的大门口，百无聊赖的看着街上的行人，远远便瞧见那日在遥京平民巷见到的男子，他四处张望着，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素色丧服的妇人和一双不足十岁的幼童。那男子低声催促着三人动作快些，那妇人忙抱起小女儿，拉扯住儿子快步跟着那男子朝前走着。

    暗一心中微微一愣，他原想要跟上去，可就在这时，那小吏回来了。他看到暗一恭敬道：“王庄主，欧大人请您过去。”

    暗一转过头去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只得收回目光，跟着那小吏走进屋去。

    待进了屋，欧大人已坐在上首的尊位之上，他已年过半百，发须皆白，脸上露出几分憔悴。他本是一国封疆大吏，可如今暗一看到的却不过是一老迈之人罢了。暗一走向前去，恭敬拘礼道：“草民谦诚山庄庄主王翌，见过欧大人。”

    那欧大人昂起头来，极为恍惚的说道：“哦，谦诚山庄庄主……”随后点了点头，淡淡道：“快坐罢。”

    暗一走到一旁坐下，他说道：“今年始终在京中行走，如今才抽出空来回了山庄一趟。小子刚刚接管山庄琐事，如今才得空拜会，特命人备了些薄礼，还请大人笑纳。”

    欧大人点点头，那小厮忙将那礼物送上前去。欧大人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那如同小山般的礼物，伸手摸了摸，随

    后又看向暗一，疑惑道：“你说，你是从何处来的？”

    暗一微微一愣，忙又恭敬回道：“小子乃谦诚山庄庄主王翌。”

    那欧大人默念着：“谦诚山庄，谦诚山庄……”随后便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惊吓般颤声道：“你，你，你是谦诚山庄的庄主？你，你快将这礼拿回去，使不得，使不得……”

    暗一略略一惊，“大人，您这是……”

    那欧大人依旧慌乱开口说道：“这可如何是好，使不得，使不得啊，这，这……”

    那欧大人还要说话，忽然从后堂便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一穿着华贵的老妇快步走进屋内，她看到暗一微微一愣，随后扶住欧大人，那便被这老妇与几个丫鬟藏在了身后。暗一侧过头去，模糊间好似看到欧大人极为惊恐的模样。那老妇朝着暗一轻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老身乃是欧大人的发妻。昨日我家大人与人应酬多喝了几杯，今日不宜见客，公子请回罢。”

    暗一却也知此时不便久留，便站起身来，恭敬道：“那草民告退，改日再来拜会大人。”

    说罢，暗一便走出了总督衙门。

    暗一侧过头去，看到众人架着欧大人向内堂走去，心中略略有几分疑惑。这欧大人方才的模样，却并未是饮酒过多，反倒像是有些糊涂了。暗一曾在庄中见过一杂役的父亲，那老者七十有余，整个人便已识不得旁人，糊涂的厉害。方才那欧大人身上并无酒气，和那杂役的父亲倒是有几分相似。这欧大人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是当真老糊涂了，朝廷为何又未曾另派官员至此？

    暗一看到那关紧的房门，叹息一声，对着随他而来的小厮说道：“回去罢。”

    待他出了门，忽然又想起那掌柜与赵账房之事，他对那小厮说道：“你去药铺买上些补品，待会再送去欧大人府上。”

    那小厮还以为暗一想要同欧大人结交，也并未多想，忙应了下来。暗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十两之多。他放到那小厮手中，笑道：“这银子你便拿着，那药材记在山庄账上便可。”

    那小厮忙感恩戴德道谢，匆匆朝着谦诚山庄的药房走去。

    暗一见无人再跟着他，忙朝着那掌柜的方向寻去。

    可寻了好一会，却仍未见到那四人踪影。这方向离城门本就不远，暗一思忖着，莫不是这四人如今已出了城去？他只好抄近路朝着山庄在锦州城的院子走去。可他刚走进暗巷，便看到一男孩惊慌失措的朝他跑了过来，这男孩一身缟素，可裤腿上却满是迸溅的鲜血。这男孩看到他，忙大叫道：“救命，救命！”

    暗一这才看出，这男孩竟是那赵账房的儿子！他忙走过去，便见这男孩身后窜出几个彪形大汉，那几个大汉冷声道：“不关你的事，还不快滚！”

    暗一不曾废话，直接抽出腰间的软剑，攻向那几名大汉，这几名男子见暗一功夫极佳，他们几人又怎是暗一的对手，忙对视一眼，匆匆朝着大街上逃跑了开来。那男孩颤抖着抓住暗一的裤管，显然是被吓到了。暗一忙问道：“你爹娘在何处？”

    那男孩忽然大哭了起来，他引着暗一朝着巷子中走去，暗一竟发现，那掌柜的与赵账房的夫人躺在血泊之中不明生死，而那赵账房的女儿心口被人插了一刀，竟已经死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