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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尚书空缺，徽宗甚至还未择人暂代，便颁布了科举的圣旨。尚林蔚坐在这刑部大牢之中，忽然觉得手脚冰凉了起来。刑部无人可堪大用，这些年来也唯有他一人屡破奇案。如今徽宗颁下这等旨意，莫非当真在怀疑是他而为？

    他忽然想起当日的陈帛展，当日陈帛展也定然是他如今之境，他本就没有杀害尚敬的理由，可却被人发现，皇后的贴身宫人死在了他的府上。

    “来人。”尚林蔚高声唤道。一旁的小吏忙走向前来，他恭敬的低下身子，便听尚林蔚问道：“可派人寻到白大人的下落？”

    那小吏恭敬道：“启禀大人，方才有人来报，这白大人到了锦州城后，一家老小却因感染疟疾死在了锦州，并未接任，且家中如今并无活口。”

    尚林蔚皱起眉来，他低声道：“这女子身上古怪的紧，她的血竟暗含剧毒，你潜人去查查，究竟是这白家女子独有，还是因为旁的什么。且当日，刑部因‘千面郎君’一事受先帝苛责，如今这死囚之中便有了那‘千面郎君’，这两件事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尚林蔚好似喃喃低语，又拿起笔来在纸上记录着自己所思所想。这是尚林蔚办案的老习惯，那小吏跟在他身边依旧，更是知晓他的习惯，便不曾打扰。待尚林蔚停笔继续思量着案情，便听那小吏低声道：“大人，小的觉得，这白氏许是和江湖中人有些牵连……”

    尚林蔚闻言转头看向那小吏，便听小吏继续说道：“大人，小的虽未读过什么书，可却也常听酒馆、茶庄里的说书先生说，这江湖中人可是奇怪得紧，以自身为毒试验者大有人在。且这‘千面郎君’郭熙本就是江湖中人，若是白氏亦是江湖中哪门哪派而来的女子，便说得通了，只怕他二人早年间便有所牵连，又怎会是巧合呢？”

    尚林蔚闻言，双眼瞬间亮了几分，他看向那小吏，大笑道：“你倒是有些用场！”

    那小吏依旧恭敬道：“大人，小的不才，跟着大人办了几年的案自然也学了几分大人的本事。大人不过是最近太过忧心家中之事，如此才未留意罢了。”

    尚林蔚站起身来，冷声道：“那便去查查，究竟是哪门哪派，敢来害我大曜官员了！”

    徽宗坐在书房之中，他的桌子上，摆着两张奏折，一张便是尚林蔚所书，上面言明秦裕妾室白芷身份可疑，虽是白大人庶女，可却可能与江湖中人勾结。而另一封，则是郑忠的奏请，这奏请书上则言，如今朝中正逢纷乱之处，希望徽宗早日拟定两部尚书，以安朝臣之心。

    徽宗拿着那两封奏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安公公走上前来，他低声道：“陛下，各地的皇榜皆已纷发了下去。京中的书院已着手准备应考，文渊阁的大人们已着手拟定章程，方才派人来禀，后日便可拿出科举的具体章程了。”

    徽宗点点头，他将手中的两本奏折放下，慵懒道：“朕不过是重开科举，这朝中上下便人心浮动。朕这些两朝元老们，倒也当

    真耐不住性子。这些人从前与先帝一起出征，皆是先帝的亲信。更有甚者，竟居功自傲。你遣人同那王翌说，最近多盯着些那些老臣们，朕倒要看看他们又想要闹出什么来。”

    徽宗略顿了顿，随后又开口道：“再去文渊阁命柳永柊过来一趟。”

    安公公忙应下，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忙开口道：“方才王少侠潜人过来，说他近些日子要回谦诚山庄一趟，京中已命血滴子看管，每日会将所查验的消息送来给皇上。”

    徽宗点点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说道：“小安子，这江湖中人，当真比朕的朝廷大臣还要厉害几分？”安公公闻言，忙要跪下，徽宗淡淡道：“如今朕的身边，独你一人可信。便是连你也不肯同朕说句实话？”

    安公公沉吟道：“陛下，奴才自幼跟在陛下身边，并不通晓江湖中事。只是，奴才听宫中采买的奴才说，这江湖中人确有几分本事。当年大宋与大金对敌屹立多年而不倒，便是因为这江湖义士。奴才想着，若是这江湖中人用得妥当，想来定会成为陛下的助益罢。”

    徽宗点点头不再说话。安公公看着徽宗的脸色，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便听徽宗说道：“你下去罢，叫柳永柊过来。”

    “是。”

    柳永柊乃是前朝状元，他原在家中守丧，大曜攻入遥京后，招揽抚恤旧臣，如此这柳永柊才得以续用。他原以为他是前朝之臣，本朝便会不得重用，本欲打算一辈子在文渊阁修书著典。新皇登基两年，他未曾见过徽宗一面，今日徽宗主动传召，他心中欣喜之余却又有几分忐忑。他匆匆走入宫中，这几日文渊阁忙着科举之事，根本无人留意他这个可有可无之人。

    本朝头一次科举本是大事，文渊阁虽皆是些学识渊博之人，可此时乃是大功一件，往后门生遍布天下，自然成了天下文人之首。柳永柊虽是前朝状元，学识虽不输旁人，可便是因为他身上这副越人血脉，他便从未想过自己会得到重用。即便是文渊阁如此忙碌之时，他们这些前朝科举出身之人亦没有参与其中。

    柳永柊走入宫内，他还记得，十五年前，他入宫殿选之时，便是如此忐忑。他走在这汉白玉铺就的地砖之上，只觉得宫墙巍峨，令人心惊。可心里头却是止不住的喜悦。待他得到越明帝赏识，钦点成了状元，可他的父亲却过世了。等待他的便是漫长的守丧，足以吞噬他的最后一丝文人的傲骨。

    待先帝广纳贤臣，招揽前朝能人，这才给了他一丝机会。

    他走进御书房，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年殿选过后，他被越明帝亲选为状元时的一幕。依旧是这个大殿，大殿之内异常清冷，更带着几分孤傲的意味。徽宗亦同那越明帝一般坐在龙椅之上，桌前摆着满满的奏折。他恭敬的低下头，高声道：“微臣柳永柊叩见陛下。”

    “起来吧。”徽宗淡淡的声音传来，柳永柊却不敢抬头，他恭敬地站在下面，心中却有些疑惑，他不知今日徽宗传唤他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可心中却有

    着隐隐的期待。

    他不是世族之人，不过是一介寒门子弟，他没有什么权势依傍，更无人作为背后支撑。他又有他身为读书人的清高与自傲，又怎会与上级谄媚？

    徽宗放下一本册子，他轻笑道：“你莫要紧张，朕此次唤你来，是看了你编纂的《九州图略》。这书写得极好，可见你是有才学之人。”

    柳永柊闻言忙又跪下，他太过激动，以至于声音亦是颤抖的：“微臣，微臣不敢忘圣上恩德，微臣……”

    徽宗见他这副模样，又翻了翻那册子继续道：“此次科举，文渊阁上下皆忙得不可开交，朕听小安子说，你倒是清闲。”

    柳永柊先是一愣，随后忙又磕头道：“启禀陛下，微臣，乃是前朝状元，此次科举乃是本朝头一次选荐人才，臣的身份恐不妥参与其中。”

    徽宗笑道：“怎么，一群世家出身世袭罔替之人，竟还要将你们这些科举选来的学士放到一边了？他们又如何知晓这科举是如何的。朕这文渊阁之中，状元左不过你一人，剩下的虽是科举选上来的进士，却也不是世家之人。你说说看，当年科举之时，是如何场面。”

    柳永柊听罢，本以为徽宗不过是想问问他科举流程，他本就是从寒门一步步考来，自然十分清楚。他细细将科举一应事项说得一清二楚，加之他本是状元出身，在文渊阁供职多年，更是博览群书引经据典。徽宗连连发问，他却也丝毫不惧，解答得格外清楚仔细。他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如今说了好半天，宫门已下了钥。

    待他说完了话，大殿之内又陷入了安静。

    “你这般清楚科举，今年的科举之事，朕便交由你来处理，你可愿？”

    徽宗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柳永柊猛然抬起头来，他看向徽宗，表情极为惊讶，他万没想到，他在文渊阁供职多年，不过是最末的编修罢了，上面更有一二品大员在，便是丞相郑忠亦兼着文渊阁大学士的虚职，他站在原地，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神色更有些茫然恍惚。

    安公公站在一旁许久，见了柳永柊这般模样，忙出言提醒道：“柳大人，您还不谢恩？”

    柳永柊听到此言，忙跪了下来，他战战兢兢道：“陛，陛下，微臣，微臣担不得，微臣，微臣不过是文渊阁的编修罢了，如何，如何能……”

    “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

    柳永柊忙低下头去，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微臣，微臣领命！”

    “柳永柊，你可知朕让你担了这主考之名有何用意。”徽宗忽然淡淡开口道。柳永柊闻言微微一愣，便听徽宗继续道：“你乃是寒门出身，朕知晓你能考得状元之位，必定是当年苦学不辍之举，朕看重的便是这点。你知晓这寒门子弟不易，朕今次择你为主考，为的便是给天下寒门子弟一份公道，朕不想看到，此次科举所选之人皆出自世族，你可能做到？”

    柳永柊更是感恩戴德，浑身上下颤抖不已，他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他高声道：“微臣，领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