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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儿,你可曾记得,你幼时在宫中,父皇是如何的宠你?当年你是千娇万宠的嫡公主,脚下的土地皆是我越国的天下,你本该是中原最为尊贵的女子。http://m.wannengwu.com/4732/4732952/若不是陈帛展,若不是司马家,你如何会落得今日的境况?你问我,是陈帛展抓了父王,是他将你打入水中,是他害你我国破家亡,骨肉分离,为何偏偏要嫁给他?那朕便问问你,你可还记得国仇家恨,可还记得骨肉分离,你可还记得你嫡公主的责任?”
    “宁儿,为兄不该这般劝你,为兄亦知,这责任不该放在你一个小女子身上。只是如今不比从前,若是从前大越鼎盛之时,你身为嫡公主永居京都又有何人敢言。可如今虎狼环伺,纵然凤曌阁内皆是朝臣嫡女可牵制一二,若无一皇室血脉坐镇大曜,朕,如何服众?”
    “宁儿,家国天下,若日后复国,还何愁寻不到如意郎君?便是满城才俊让你来挑又何妨?你是嫡公主,你身上流淌着我大越皇室的血脉,你这一生不该被儿女情长牵绊。这天下本该是我大越的天下,你脚下的土地,本该归我大越所有。若当初曜贼没有进犯,你我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够了!”月宁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打花,她颤抖着身子不停的后退,“我不懂什么家国天下,我只知我不过三岁,便被他打落河中。若不是我命大被冲上了岸,被那月管家救起,我又怎么活下来?哥哥,你可还记得,当初你说过的,你要护我一生的,可,可为何偏偏要我嫁给他?”
    越王站起身来,他解下大氅,慢慢拉下身上的衣衫。月宁竟看到他的肩膀、胸前满是刀伤,她震惊的看向越王,沉声道:“这些伤,因何而来?”
    越王慢慢将自己的衣衫理好,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月宁,“你当真以为这皇位这般容易?朝堂之上那些老臣,又何曾服过朕?中原上下皆称越王不问朝政,无比平庸,朝堂之上几个老臣早已按捺不住。纵然有凤曌阁从旁牵制,可久不见的女儿又有多少情分?他们当年随父皇下了江南,为的可不是匡扶大业,为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们想做曹操,想做司马昭!朕步步维艰,只为能见到大仇得报的一日。宁儿,只要你入了这将军府,以你的姿色才情,定然会让他看重。如今大曜的皇帝只能仰仗陈帛展一人,若你能借他之手,复国指日可待了!”
    屋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月宁苦笑着,她面前
    的男子表情狂热而狰狞,丝毫不似记忆中那个背着她逃离遥京的兄长。她记忆中那个谦和有礼,温润如玉的哥哥,竟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模糊了。就如同他每每送来的画像一般,独他的面目是模糊的。这屋内的暗格之中,有无数张画像出自这男子之手。这十余年,她几乎是通过画像知晓大越的一切。
    她以为不过是不在一处罢了,血肉亲情的羁绊是无法更改的。可如今看来,早在冬荣送来这些画像之时,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分便已被这帝王之位斩断的一干二净了罢。
    自古称帝,称孤道寡,孤家寡人舍弃的太多。亲友之义,夫妻之情,甚至骨肉血亲,于帝王眼中,比之天下,这些皆是最微末的东西了。月宁自幼出身宫廷,夺嫡之争她自然知晓。她被留在曜国,时常收到冬荣的信笺,她本以为这是他们兄妹间无法斩断的情义,她本以为她的皇兄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她本暗自庆幸自己是个女儿身,虽不能上阵杀敌开疆辟土,却也能不遭皇兄疑心避忌。
    她本以为,她的兄长会如同幼时一般,纵然有万般不得已,可却也不至于将她步步紧逼。
    她的心中一片苍凉。
    这些年在凤曌阁中被处死的女子无数,可她却忽然理解了她们死前的绝望。
    她们原以为在为家族争得荣耀,可一旦违背阁中意愿,她们的家族却从未想过要维护她们一二。长久的分离早就让血脉之情淡薄,她们这一些人,早就成了死士,她们本该断情绝欲,本该为家国为氏族奉献一生。
    她与暗一,又有什么区别?
    “朕原想与母后一道来大越看你,只是母后年迈,且身子……”越王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月宁下意识问道:“母后如何了?”
    “你也知晓母后的性子,她生你之时本就遇难产血崩险些丧命,身子还未调理妥当,便又要随大军迁都南方。她眼见你被打入洛河,看着先帝被人掳走,忧思过重,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月宁心中大恸。
    她自然知晓自己母亲的禀性,她脆弱,性子又极为柔弱。即便当年越明帝日日笙歌,后宫美人无数,她也只能暗自垂泪。她的性子本就担不得这些事,即便迁都南方,一众朝臣也只能听任冬荣调遣。若不是越明帝被掳之时临危受命于他,若不是那一句“朕不做亡国之君,也不是亡国之君”触动了他,让他一瞬间明晰自己
    的身份,单凭他们的母后,只怕大越早就亡了。
    “你知她心结所在。宁儿,若有可能,我又怎会忍心让嫡亲的妹妹嫁与杀父仇人?若有可能,你以为我愿坐上冰冷的皇位?你只知兄长如今逼你迫你,可你知不知晓,你的兄长,你口中的陛下,是如何十几岁登基称帝,在一众老臣面前,一步步站稳脚跟,亲自掌政,不让大权落入旁人之手的!”
    月宁低下头,她的泪水早已干涸。
    或许她这般相问并非为了暗一,她只是想借由这次唤醒自己。她从前兄友弟恭的梦破碎了,她是大越已故的慈孝贤德永宁公主。
    她在大越,不过是一个已死之人罢了。
    而她,也不过是旁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宁儿,母后郁郁寡欢,她终日以为,是她没担得起皇后的责任,这才让父皇成了昏君。”
    屋内又是片刻的宁静。
    冬荣拿起一块白糖糕,轻轻放到月宁手中,他笑着说道:“快些尝尝,当年做白糖糕的嬷嬷去了,将这手艺传给了她的徒弟,朕尝着味道更好些。”
    月宁茫茫然的结过白糖糕,她看着手中那小兔子形状的糕点,沉默片刻,淡淡道:“这些年,臣妹已不爱吃甜食了。”
    冬荣看向月宁,“许多年不见,你倒是变了。”
    “从前皇兄与我,也并未自称是‘朕’!”
    屋内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忽然门外响起了三声敲门声,不待二人回应,便见方才那女子端着药碗走进了屋内。
    “先将药喝了,你日日赶路,不过为了见你妹妹一面。如今见了,也该仔细调养身子了。”
    越王又恢复了方才的谦和,他笑着点点头,将药一饮而尽。那女子见状,转过头去看向月宁,她声音冷厉道:“我虽不知你兄妹二人为何争执,可他是你兄长,但凭他为了你连命都不顾,你也不该如此薄情。我遇到他时,他浑身是伤,却死死护着怀中的东西,他说那是给你准备的。”
    月宁低叹一声,她咬咬牙,强忍着泪水不要落下,她俯身道:“兄长早些歇息,宁儿……三日后便要出嫁了,在此拜别兄长。”
    说罢,她双膝跪地,如前朝命妇拜见君王一般行大礼,狠叩三个响头,待她抬起脸时,她的双眼微红,脸色更是苍白的难看,“宁儿深知己命,不敢辜负家中嘱托。”
    “哥哥。”月宁忽然唤道,“我,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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