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独自一人走在菜市口大街上。http://m.wannengwu.com/356/356984/

    曾经风光无限的蒋氏一族，如今也已成为过眼云烟。她的眼前不断地回放着蒋夫人临死之前的笑意，那掉落的头颅，嘴巴还在一张一合的念着她的鲲儿。好像有一块巨石压在月宁的心头，月宁只觉哽咽难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

    她不是头一回亲见生死。

    曾经，她甚至亲手了结过凤曌阁内生了异心之人。可却从未有一次如今天这般难受。她看到方才一起围观斩首的百姓们，他们不停地在讨论着方才蒋麟将蒋夫人耳朵咬下来的一幕。这些百姓的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快意，好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也唯有月宁才知晓真相，定是蒋麟知晓了蒋夫人是凤曌阁中人。

    是啊，以蒋夫人的清高，临死之前，自然要将这些告诉蒋麟，叫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只是今日她看到蒋夫人临死的模样，却格外想问一问她，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她与这一生皆在厌弃的男人所生的孩子，她，可后悔？

    她还记得多年前蒋夫人立功后回到阁中之时，质问紫苏的那一句：“这便是身为女子的命吗？”

    那时紫苏是如何回应的？月宁昂起头，想起当年紫苏用平淡而冰冷的声音说道：“自古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既为了张家荣耀，便更要听从阁中安排。这便是女子的命。”

    女子的命？

    月宁自嘲般轻笑一声，她转过头，望向方才那断头台的方向。她紧了紧斗篷的风帽，心也一如这冬日寒冰一般，逐渐冰冷了下来。

    万浮山原本地处北方苦寒之地。因着是如今太后的母家，且当年太祖入关之时，万浮山又挑选不少精锐弟子随君左右，更将山门不传武功交给太祖亲信大军。太祖入关，占遥京为都，改弦更张，这万浮山便有了从龙之功。太祖皇帝特令万浮山迁至洛河附近，一来可以抵御越国进犯，二则，这洛水附近富庶，且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比之关外自然要好上不少。

    暗一得了安公公的暗示，带着十个暗卫，日夜兼程赶至万浮山脚下。可却没想到，这小小的万浮山竟秘密屯兵近万人！暗一心中一凛，好在陈帛展与老李将军早就计划周全，若是宁王知晓徽宗下落，必然外敌未平而内战又起，届时单凭他与老李将军以及陈帛展手下众多兵士，想来根本无法抵抗

    宁王，只怕连遥京都是回不去的。

    好在徽宗起了警惕之心，若遥京消息传出，这万浮山的近万兵士想必定然会疾行入京了！

    暗一见此也不敢耽搁，如今单凭他与这十个暗卫又怎能敌得过万人之势？他写下密信，忙令暗卫送回京中，他特意嘱咐那暗卫，定要将密信交到安公公手上才可。暗一率余下九人便隐藏在山脚下，几日来风餐露宿，日夜监视，唯恐京中援手未到，这边便得了宁王被幽禁的消息。

    这一日，徽宗斩首蒋氏一族的皇榜终于送至边关。百姓皆知，这蒋麟大将军竟是个背主叛国的奸臣，人人唾骂之时，恰好被下山办事的万浮山弟子听见。他一想到这些日子，宁王始终未送信回来，想来是被这徽宗幽禁。他们万浮山早就听从宁王调遣，当日更是派人秘密前往边城想要趁机了解徽宗，如今宁王事败，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那人来不及采买，匆匆赶回山门。暗一早就时刻警惕着万浮山的动静，这几日，他更是派暗卫前往周围城池打探消息，今日便有暗卫传来城中皇榜一事。暗一见那弟子一脸急色匆匆而来，便知来不及再等待援兵。

    他原想回京叫徽宗等人早做打算，可是一想起离开那夜，月宁凄苦的泪眼，他终究狠下心肠。

    “随我上山！”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他们九人原就是由暗一选出，本就知晓暗一不是急躁的性格，如今他们也不过十人，纵使武功超绝，也不是那万人大军的对手。

    正当几人正疑惑之时，暗一冷声又道：“随我上山！”

    九名暗卫见暗一满身肃杀之气，也不敢再疑，只得收敛心思。

    “是！”

    边城太守府内，陈帛展微闭双眸，下方一兵士正在近日战况。如今已入了冬，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南方的兵士本就更为畏寒些，近日来两方也熄了战火，休养生息起来。接连几日没有战事，陈帛展也清闲了几分，日日不过是听些战报，处理些城中琐事便没了旁的事。

    蒋氏一族被处死的消息，一早便由陈家商号传了过来。自陈家知晓陈帛展有了救主之功，陈家上下也愈发恭顺了起来。

    早些时候，这边城被越军占过，待陈帛展攻回边城后，这太守府本该破败不堪，哪知陈家商号竟用了一两日的功夫，便将这太守府恢复了原状，甚至比从前更为奢华舒适。

    待陈帛展的亲信退下，他睁开眼睛，看着这屋内的一切，嘲讽的笑了笑。想来当日他准备秘密营救徽宗之时，陈家便有了将他除族的打算了吧。今日他救主有功，他依旧是陈家风光无限的嫡长子，陈家最最荣耀的小陈将军。

    就在这时，一士兵高举鹅黄圣职骑马跑进太守府，陈帛展见那小兵手中圣旨，赶忙迎了出去。

    “传圣喻，万浮山秘密屯兵近万，着陈帛展将军率一万大军前往万浮山平乱！”

    陈帛展闻言，赶忙跪下接旨。那士兵脸色急迫道：“小陈将军，圣上说，还请您早日启程，莫要耽搁了，到了万浮山下，自有人会接应您的！”

    “末将领命！”

    宁王府。

    宁王素来畏寒。满朝文武皆知，便是冬日里落雪的日子，宁王府上下也皆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宁王府内又何曾被落雪覆盖过。可就是这宁王府，今日却满地皆是厚厚的积雪，原本春意盎然的宁王府，此时只可见冬日里的萧条。

    府中原本的下人皆已被徽宗替换，如今阖府上下，皆是宫内密探所扮，府内被徽宗监视的密不透风，又怎会有密信流出。

    徽宗与小安子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装扮，他二人走进宁王府内，徽宗站在廊前，忽然站了下来。

    “小安子。”

    小安子赶忙走上前来，他有些疑惑的看向徽宗。

    徽宗却忽然笑道：“从前朕来这宁王府只觉碍眼的很，总是不知何处不对。今日来了此处，却觉得顺眼了几分。”

    小安子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徽宗却满意点了点头，又回望向那满是积雪的院落。“从前来这宁王府，只觉四季如春，便是冬日来了，这府中也如画一般，朕着实觉得别扭得紧。可今日却觉得这景色极好。夏日里必该赏花，冬季就应有雪，这才最合适宜。若失了这雪，反倒有些离经叛道。”

    “是……”

    “这宅子乃先皇亲自督建，便是朕从前的寝殿，亦没有此处雅致。朕从前随先皇来过此处，倒是着实羡慕。”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安子恭敬的回道。

    徽宗轻笑两声，加快步子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站在门口，安公公赶忙上前替他拭去了衣衫上的薄雪，又掏出帕子擦了擦徽宗的靴子。待整理完毕，安公公才推开门，迎着徽宗走了进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