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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睚疵必报

作者:哲世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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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角城住进了一个土匪,不讲理的土匪。http://m.chuangshige.com/novel/466398/这个匪徒呼朋引伴,又喊来了一个土匪头子。至于正主,只能随便挑了个地方呆着,不想被瞅见也避免蒙受更大的损失。

    好不容易编了一个烂俗的理由安抚住珍薇,小白眺望着千嶂里。入夜了,那儿的灯火未歇。

    “齐国啊,许久未见了。”范雎眺望着城对面的土地,音调蹒跚的得佛下一刻就要跌倒。

    白发老人犹如一柄斧钺,方正中透着威严,面相如此,人也如此。

    他最引人注目的是额头,那儿有一块硕大的疤痕像是钝器击伤又像是锐器割裂。他并不健硕反而不停地咳嗽,病态地咳嗽,咳得厉害就捂住肋骨不停揉按着,仿佛那儿有个窟窿得堵住。

    范雎对面的颛孙徒很是谦恭:“齐国一无是处,倒是这边城有道的影子。”他没眺望远方只是着眼当下,这座城足够他看很久,而且看的很痴迷。

    “这座城不适合秦国。”范雎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是连角城也可以是齐国之外的其他所在。颛孙徒谦恭但并不苟同:“不适合秦国,但适合秦朝,子浮虽是稚子,所言有理。”

    “令君不必忧虑,老夫并非斤斤计较之辈。”他让颛孙徒安心,不会因一己之私斩尽杀绝。

    至于这连角城,咸阳令看到的是一城,而应侯看到的是一国,那小白呢?

    颛孙徒取出一卷大略呈给了范雎,后者逐字推敲,八行字他读了一刻钟,之后闭目沉思,说了两个字:“再议。”

    次日,荀子一行到了城外。

    “夫子,咸阳一别多日,又见了。”迎接他们的不是小白而是范雎。小白跟在颛孙徒右后,百无聊赖地抖腿顺便摁住躁动的珍薇。

    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极其复杂,西周武公更甚。他眼中有愤怒、有惊惧、有忧心,还有那么一点连自己都感受不到的疼爱,正眼看着范雎,余光却在小丫头身上,挪都挪不开。

    荀子直视着对方,不卑不亢地回答:“劳应侯挂念,老朽无恙,倒是子浮叨扰了。”而后他又对小白呵斥道:“劣徒!还不谢罪,到为师身后三省吾身。”

    “夫子言重,天地君亲师,子浮先是秦臣,奉行王命何罪之有?”范雎出言阻拦,他拿荀子的话堵荀子,这是个狠人。

    齐国使臣出来打圆场:“此非议事之地,诸位还是移步室内洽谈,莫失了风度。”颛孙徒也跟着出来:“是极是极,集贤堂已备好,快请。”

    秦国与齐国的关系很和睦。

    秦国是老大哥,齐国是小弟。当年秦昭王称帝还不忘拉着齐湣王。只不过秦王之位上56年里都是昭王,而齐王之位换了三茬——湣王崩了是襄王,襄王崩了是齐王建。

    小白成了彻底的外人,旁观这两伙儿在自个儿的城里反客为主,只能干瞪眼盯着后面那个年轻人使劲儿打量。哪怕见了这么多的名老古人,他见了韩非依旧稀罕。

    对于很多人来说,他的“死”比他的“活”还有名,也许过不了多久,同门中的宿命之敌就要来了。

    好在这群人终究将小白放下,前呼后拥地去了千嶂里。他呼了口气,拉着依依不舍的珍薇和郁郁不安的韩非去了学院。也是后来小白才知道,韩非是韩国使臣,大概是韩恒惠王嫌他烦,索性让他出差。

    学院是个能让人去除杂念沉下心的地方,对所有人皆是如此。走进学院,韩非似乎来到了神之领域。

    二十岁以前他郁郁不得志,二十岁以后执笔著书立说。这是一个思想成熟而又理念固执的人,也许在拜师荀子之前他就有了自己的道。

    待其见到了荀子《劝学》一文,其中首句难免让人心潮澎湃,这是他和荀子在思想上的共鸣。

    二人有很多擦边的共通之处,譬如韩非就认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后一个时代不应该站在前一个时代的遗祚上吃老本,这是极其强大的进取心。

    继而,他认为当代某些人追溯三皇五帝的旧事很可笑,当下有当下的圣人何必法古?某些人中也许就有教他《书》的荀子,当下圣人中多半是法家先贤和他畅想中未来的自己。

    只是这种理想的状态在他进入教室就破碎了,他看到了一位庖厨,后者还提着一把菜刀在做切菜动作。“庖厨安敢如此!”他的第一反应是奇怪,第二反应是屈辱,第三反应才是愤怒。

    那人正向文士展示切菜的要领,准备著书留下经验。听了这话,他先从头到脚审视自己一番:头发梳的利落,没口气还控制住嗓门儿,身上衣服浆洗过,连同菜刀洗了三次,没一丝腥臭味……

    这时他看到了小白,忙抱拳打拱:“原来是小公子,某有礼了。”小白斜瞟了一眼韩非,挥挥手让这庖厨自便,不用管身旁这人。

    三人只能另选一件幽静的教室。

    “小公子,为何什么人都能入这英才济济之地?”六岁的小白够不到他身高的一半,师兄二字难以出口。

    倒是怏怏的珍薇反问:“庖厨大叔有什么不能的,你会切菜吗?”“哼,君子远庖厨,下贱之事我不为。”韩非抬头,珍薇只看得见下巴,上面还嵌着胡须。珍薇此前满腹委屈,被这么一杠也怒了:“不知羞,有本事你等会儿别吃饭。”

    撂下一句自认为最狠的话后,小女孩找了个座位开始写今天不开心的事。教室恢复了沉寂,至于韩非,入乡随俗之下自顾自地摆弄文具去了。

    还是小白率先开口:“吭吭,你是法家弟子?能写一个‘法’字看看吗?”倒不是展现大师兄的地位,而是他有必要让这人意识到自己是个“人”。

    “这有何难?”他捏着不算熟练的笔法,写下了三块——左边是水,上面是獬豸,下面是人。小白笑了笑,虚心请教:“那这‘法’字何解?”

    韩非不认为这个不太靠谱的师兄能听懂法家奥义,只是简单说了三个字“法术势”。

    这就是在耍流氓,问一个问题回三个问题,但小白也懂,这就是一个由上向下的方向。

    “法”是统治者治理平民的工具,“术”则是统治者治理百官的工具,“势”是确保“法”和“术”的前提条件。三字之后,统治者以下无人不治。如此为统治者着想的大道,有谁能不动心?所以,秦朝用法,汉朝披了层儒皮继续用法……

    小白指着这个弯弯扭扭的字:“我是问‘法’字这三分何解?”“这是先民的字,不是后人的字,算不得数。”韩非不是珍薇,轻易识破了小白的伎俩。

    “法”的造字讲:有独角的獬豸能分辨眼前之人的真假虚实,不偏不倚,就像水一样永远保持在一个平面。

    小白眯着眼说:“那你怎么不尝试造一个新的‘法’字?”话一开口,它就像一粒种子在韩非心里发了芽,不停撩拨着他的心弦。韩非提起笔,却又缓缓放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字不好造。

    前一个“法”字指出了其最大的内涵——公平,对所有人的公平。这个字还隐晦地给出了另一层含义——真正的公平不可能掌握在人的手里。

    “师兄,韩非受教了。”韩非很不甘心,但还是起身向小白行了一礼。

    小白坦然接受后又问:“你是‘法家’,商君所言‘弱民’和‘胜民’可认同?”“既是先贤所说,自然不错。”韩非缓了缓才琢磨着开口。

    这是方法论,不存在那么明显的对错。法家秉承的是一个很通俗的公理,以强制弱——上人要各方面的强,下人要各方面的弱。

    只是这点顺着想几乎办不到,上人的素质下限不可捉摸。于是,战国的法家逆着想走捷径,削减下人的上限。弄到最后,下人除了活着,不准拥有任何所有物,包括票子和脑子。

    小白对此很不屑:“你口中的先贤都死在了自己的‘法’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对小白而言,法家可爱又可恨,一刀将权贵化为平民,又一刀将平民变成了畜生。只是变成了畜生的平民貌似比之前过得要好一些,因为他们不可避免地分到了一点残羹。

    韩非有股冲动,他很想辩驳:“那是先贤们舍身取义。”可惜这四个字是儒家的,和法家半毛钱关系没有,舍身了取的却未必是义。踌躇良久,他索性一声不吭。

    小白好笑地第三次提问:“法家认为君王不可信人,那他如何信法家?”

    这是类似于“不存在的石头”一样的悖论问题。理论也是有基本法也要讲逻辑,可惜诸子百家中不讲基本法的独此一家。

    韩非很挫败,在与小白的第三次辩论中哑口无言,这是黑历史。

    更令他挫败的是,他不得不接受小白接下来的条件,按法家的制度生存一段时间,直到他洗心革面为止——这几乎不可能。

    法家强调“弱民”和“胜民”,让人民虚弱到不能反抗。

    小白第一步就断掉了他的经济基础,没收了他的钱包。韩非捂了捂肚子走在大街上,辰时吃完饭不饿,心也就不慌。

    小白第二步跟着就来了,安民司将他提到了劳改营,瘦胳膊瘦腿的韩非跟着搬砖。

    这儿有三类人,一类是正常劳工,可以获得不菲收入;一类是小偷小摸之人,按劳动量核算抵消刑罚;第三类就是韩非,无期徒刑。

    酉时其余人陆续下班了,只有韩非颤抖着双手捡小石头填缝。

    “为何我不能休息?”他向一旁负责监视的戍卒反应。戍卒一声不吭,小白给的命令是,这人无论说什么都坚持三“不”原则——不听不信不回应。

    “所谓壹教者,博闻、辩慧、信廉、礼乐、修行、群党、任誉、清浊,不可以富贵,……”小白趁着夜色走了过来,“这是在践行你们法家的理念。”

    韩非从来没有像当下一般遏制着内心的冲动,他挣扎着伸出腿仿佛要将各种剽窃的商鞅前辈踩进土里。

    “国以奸民治善民。可惜这儿找不到奸民,也算你有福了,晚安。”小白拍了拍手,丢下这个被尘土掩埋的未来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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