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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世间的缘分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一顿饭的功夫,小白多了一位来意不明的便宜兄长。http://www.chuangshige.com/novel/13177183/
    白与姓“白”,那三人腰牌也是“白”字,倘若相见不相识,这演技过于拙劣。
    白与似是才瞅见一旁静候的三人,羞愧地呵斥道:“尔等还不速退?扰吾兄弟兴致。”
    后续却更让他难堪,领头那人不退反进,不屑地说道:“二公子莫让吾等难堪,大公子处不好交代。”意指,你交你的朋友,我的事儿别插手,这可不是下人该有的态度。
    恶客上门小白也避不干净,索性挑明:“诸位回吧,真有要事便让尔等主上移驾。《诗》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是利?是情?望尔等主上好生思量。”
    那人大概晕了,满耳朵的木瓜、木桃、木李和琼琚、琼瑶、琼玖,偏偏一个都不认识。《诗经》中的“木瓜”、“木桃”、“木李”至今早就失了本意,应该是皱皮木瓜、毛叶木瓜和木瓜。乍一听还不清楚,换个名字便是“贴梗海棠”、“木瓜海棠”和“海棠”。
    倒是首尾两句听了个大概,于是他不客气地告辞,顺便招呼着身后两人将礼品也原路抱了回去。
    “上行下效,阿兄你这兄长真是实在啊。”小白朝胖哥打趣道。
    胖哥整了整儒巾,同样不屑地说道:“夫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为了丁点的小利连礼也废了,我等别管这些腌臜玩意儿?”
    小白三人在消食,先生闭目调息,冶儿不时地添些柴火,至于小白则只是专注地烤肉,一旁的白与在贪婪地吃。出乎意料的,他不是那种饥不择食之人,反而一口一口咀嚼得极为仔细。口齿磨合中裹挟着唾液,他似乎想要吸干这肉汁最后一丝滋味。
    夜色微凉,一处静谧。自刚才的风波之后,再无意外,只是这沦落天涯的三人变成了四人。
    “冶儿,取华盖,扶先生休息。”小白用长剑清出一块空地,让少女卸下马车的华盖放下帘子做帐篷。而他本人则坐回原位,招待这赖着不走的阿兄。谁料片刻之后,冶儿也来了。
    “睡不着吗?”小白递过猪膀胱制成的水囊,少女沾湿红唇,望着白与点点头。
    冶儿或许懵懂,但她并不傻,否则后期也不会继任青龙会之龙首。到潼关以来,她自始至终都提防着小白身边出现的每一个陌生人,就像此时她的余光总在白与身上。
    心意收到了,小白右眼微眨,笑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公子,是那种灰姑娘的宫廷轶事吗?”冶儿想到小白旅途中偶尔提到的几个寓言。小白摇了摇头:“童话,都是城府深沉之辈写的,太过复杂,今天就给冶儿讲讲江湖的故事,简单的故事。”
    潼关城外的驰道建在险要之处,重峦叠嶂,乱水击石。夜风带着蓬勃水汽沁润旅客的身心,又被升腾的烟火缓缓去除,余下片刻的慰藉。少年稚嫩的嗓音在这山水间阵阵传出,驱散着众人的疲惫。
    “有人说,朝堂之外便是江湖。而这江湖又有四个十年:第一个十年叫沈浪,无欲无求,近乎于道;第二个十年叫李寻欢,飞刀问情,化而为神;第三个十年叫叶开,突破桎梏,飒沓成仙;第四个十年叫公子羽,求仙不得,称之为圣。而在这第二个十年里,江湖出现了一个组织,一个人。”
    一旁的胖哥欲言又止,因为这故事他全然不懂。不光他不懂,甚至有人明明就是个侠客,就是在江湖,但也从不知道原来这就是江湖,他就是侠客。听故事就别说话,胖哥索性静静地听。
    小白看着旁边帐篷里的先生,踌躇片刻说道:“这个组织叫万象门,这个人叫百晓生。百晓生是不是人如其名晓尽天下事?没人知道,或者说,百晓生也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就像白与、冶儿、白子浮一样,上一任百晓生叫裴无咎,而这一任则没人知道,他就叫百晓生。”
    “随着万象门百晓生的出现,江湖又是一番光景,因为他或他们排出了一张榜单,其名《兵器谱》。冶儿,你可知兵器谱排名前三的神兵是哪三个?”小白扭过头问冶儿。
    后者食指抵着嘴唇,娇俏地回答道:“过去听先生讲,好像是天机棒、龙凤环、小李飞刀。”
    “正解,那第四呢?”小白继续问道,果然,少女摇了摇头:“冶儿不知了。”
    “这不足为奇,但凡世上出现一个榜单,江湖总会关注榜首抑或前三,至于后面就泛泛了。”小白够着身子,撑着小手摸了摸冶儿的小脑瓜,“记住,第四个叫做‘嵩阳铁剑’。”
    “百晓生排出了名单,但得不到公认,‘嵩阳铁剑’郭嵩阳首当其冲。于是,他不断向上述三人挑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终于,兴云庄一役后他承认自己只是第四,却多了一个排在第三的至交好友,小李飞刀李寻欢。”
    小白讲着,眼前仿佛见到了那柄特殊的剑——寻常的剑出鞘,映着日月光辉总会折射出自身的光华,但那柄剑不会,不光不会,它还吸收所有的光,通体乌黑。
    吸收了所有的光华,并不会让它有半点炽热,唯有幽冷。剑一出,剑气森寒,敌人刚感受到这抹寒意,下一瞬便身首异处。嵩,本就是山高而耸之意,嵩阳,则是高山南侧。与北面向阳相对的便是向阴,同样沐浴着艳阳,却融不开这深深冷冽。
    “江湖,永远都有传说,天机老人是传说,上官金虹也是传说,而李寻欢更是传说的传说。传说也是人,有人愿意当这个传说,有人只想做惟一的传说,后者就是上官金虹。一对子母龙凤环出神入化,已是‘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境界,他接下了天机如意棒,接下来便要去接小李飞刀。”
    小白口中的故事在继续:“但那个人不是一个人去接,而是带着不下于天下前五的下属。这不公平,但江湖也从未有过公平。于是,郭嵩阳站了出来,抢先一步剑挑荆无命。”
    “倘若先生来讲,肯定比我转述要精彩。”小白嘴略干,心也略有遗憾,谁知一旁又是那只胖手递过来一个镶金水囊。胖哥白与倒像是打了鸡血,另一只胖手抓住小白的袍袖,问道:“然后呢?然后呢?那位郭嵩阳壮士后来如何?”
    小白觉得好笑,只得说道:“他啊?阿兄不妨猜猜?”
    在白与幽怨的小眼神下,他接着说道:“郭嵩阳在兵器谱前五徘徊已久,哪知与荆无命甫一交手便输了,输的很无力。那传说中排名第二的上官金虹又是何种光景?他不敢想,如今只能尽绵薄之力一阻荆无命。一者有血有肉,铁剑已不再阴冷,而是为知己搏命的豪情义气;一者无情无命,左手剑刃上寒光凛冽,是对性命的绝对漠视。”
    “阿兄,倘若君不敌对方,该如何?”小白问,白与二话不说:“跑啊。”
    “没错,但郭嵩阳不逃,甚至也不全力应对。他深知李寻欢武功卓绝,可见微知著,于是便用自己的躯体去记录荆无命的剑招。前二十五剑,剑剑逼命,他却次次都能避开要害,只是在身上留下道道剑痕。郭嵩阳的血流着,铁剑已现疲态,终于恍惚之间第二十六剑在一个刁钻的角度刺了过来,他终究没能挡住。命火渐息,郭嵩阳拖着残躯驻剑瀑上,屹立不倒,静待李寻欢······”
    “吸,吸,吸”一旁传来抽泣的声音,小白只得宽慰道:“冶儿,别哭了,不过是上个时代的旧事罢了。”刚想伸出小手挠挠冶儿的小脑袋,不想情况有些不对。
    “公子,我没事。你看······”小白应声回首,却见一张扭曲的大饼脸熠熠生辉,火光下璀璨夺目让人难以逼视——胖哥白与哭成了泪人,敢情这还是个多愁善感的胖子。
    只是他不晓得自己被套路了,郭嵩阳与荆无命决斗不错,但实则是荆无命瞧出了嵩阳铁剑的三处致命破绽。只是后者一心练剑,并没有痛下杀手。
    小白只是单纯觉得,故事讲一半留一半才是好故事,不过这故事会也开不下去了,遂说道:“阿兄身心有恙,稍歇,若日后还能相聚,再续后事。”
    “不可。”白与三下五除二拿齐绣锦袍擦干面庞,顶着一对红彤彤的眼袋子抓着小白说道。小白见冶儿也无困意,便索性继续,反正接下了的事没那么多泪点。
    “郭嵩阳败了,却也成了一个传说。数年后江湖出了一位‘嵩阳剑客’郭正平,一手铁剑名震当代。有人说他是郭嵩阳的后人,也有人说郭嵩阳便来自于这铁剑门。真相如何,已不得而知。对了,这是后一个十年的事,那时的江湖传说叫叶开。到了第四个十年,铁剑门渐渐没落,也许没落的不仅仅只是声势、武学,更是久远前的那颗忠义之心。”
    “铁剑门”三个大字一出,冶儿娇躯略微颤抖,只是一旁的两人,一者沉醉于讲故事,一者痴迷于听故事,都未曾发觉或者说小白早有预料。
    故事还在继续,身前的篝火依旧热烈。
    “那时江湖上有一无名盲丐好养毒物,性情乖张。被当时的江湖新秀燕南飞揭破,那盲丐赫然是移花宫叛徒江别鹤之子江北清,被天下四盟广为悬赏。燕南飞施巧计毒死了江北清,正欲领赏,却被铁剑门人发现。后者强横插手抢夺赏金,于是百十来个铁剑门人对燕南飞大肆围剿。奈何当时铁剑门已非嵩阳剑客的铁剑门,更不是嵩阳铁剑的铁剑门,掌门竟死于燕南飞之手,自此百年基业尽毁。”
    小白余光打量着冶儿,已觉异样,踌躇良久还是讲到: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铁剑门散尽后只余下丫鬟仆从无处可去,燕南飞索性继承铁剑门遗产,自封为铁剑门大弟子,也结识了后来的天下第一铸匠……”
    “公子,冶儿累了,早歇。”不待小白说出那个名字,冶儿先行退去,只留下白与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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