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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潼关之外

作者:哲世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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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卒何草草,筑城潼关道。http://www.julangge.com/bid/2227940/

    大城铁不如,小城万丈余。

    借问潼关吏:“修关还备胡?”

    要我下马行,为我指山隅:

    “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

    胡来但自守,岂复忧西都。

    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

    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

    唐时《潼关吏》借来半首形容秦时潼关也是恰如其分,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作为渭河与黄河交界的潼关属于交通要冲,当下还没有后世号称“十大名关”之一的关隘却也是边地重镇。小白一行来得不巧,暮钟(唐代开始实行“晨钟暮鼓”,汉时相反,这儿借用一下)已过显然已经宵禁了。

    “来人止步。”漆黑夜色里一群人围了上来,手持长兵弓箭,后面跟着个骑马的。“汝等何人?出示验传。”“验”类似于秦国身份证,“传”则是官方介绍信。

    小白挥手示意,冶儿便从车架上掏出三块木板和三支木简,俱有镂刻朱印。木板上刻出姓名、性别、相貌体征和家庭住址,而木简则注明担保人、去向和事务。

    大名鼎鼎的“验传”,商鞅便死于此,等闲伪造不得。一是用料和制造工艺机密,一般人得不到,二是描述性文字藏着惯用语,有坑。

    那骑士手下一人打着火把上前,目光在三个人与三张验之间来回巡视,而后便转给另一人验明真伪。突然后者瞪大了眼睛,握戈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使君,速观。”那人高举着验牌激动地跑回马下,这让那骑士颇为不喜,训斥道:“尔等竖子,何事如此惊惶?”斜着眸子扫了眼,却也是一震,他翻身下马便半跪在小白面前,语无伦次地说道:“原来是先大上造之孙,潼关亭长己见过公子。”

    大上造,商鞅变法之前最高爵位,变法后也位列第十六等。历史上能达到大上造爵位的人不多,只有商鞅、公孙衍、白起等寥寥数人。

    “使君快起,小子敢受。”小白连忙扶起这位叫做己的所长,半跪礼一般表示崇敬,但这个时期按礼以顿首为主,也就是额头轻点地,说明对方对自己算不得恭敬走心。

    小白并非不知好歹,此前他借着老爷子武安君的身份混个“公子”称号已经算是逾矩了。其实他没半点军功,按秦律讲就是个士伍,也就是没有爵位的平头老百姓。

    亭长是管十余里区域治安的小吏,大多颇有些背景,比如著名派出所所长刘邦就是晋国大夫士会的后代同时也是农家中人,被任命为泗水亭长。此消彼长,对方比自己一个家道中落朝不保夕的兵家后人要豪横的多,之所以如此多半是秦人忘不了白老爷子。

    杀生为护生,孰是孰非他们心底自有一杆秤。

    众人见这稚童言辞举止颇有章法,暗自惊奇不愧为武安君后人,于是他们不敢怠慢。两方虚与委蛇良久,亭长瞻仰了一番武安君之遗风便告退了。

    “先生,您歇着。冶儿,来帮忙生火。”小白招呼着老少二人下车,之后独自将马车停在驰道旁的空地上,卸下衡辕将马系上就撒手不管了。路边野草肥美,足够这四匹上了年纪的马儿填饱肚子。

    忙里忙外拾柴火的少女、精神恹恹的先生,这些日子都有些憔悴。小白四下打量,瞅见河边一丛绿色,眸子一亮,顺手便采了数片芦苇叶。随即他从箪里取出结块的糗(炒粟米粉)碾成粉,再用肉干沾水滚几圈,撒上盐便放在新鲜芦苇叶里裹紧埋进篝火下的土堆里。荒郊野岭,没炊具就这么取巧。

    随即小白将压车的石板用河水洗刷数次,对着火烤烫。随后切下肉干上的肥肉出油,在不算平整的石板上涂抹几遍就扔掉,另一只手将切成薄片的肉铺了上去。“滋”一声香气四溢,短短几息过后,撒点自制的盐就可以吃了。

    冶儿乖巧地蹲在一旁,直勾勾的盯着,就连淡然的先生余光也扫了过来,不知不觉中口齿生津。“条件有限,担待了。”见肉差不多了,小白下手如风,却见眼前一乱,石板上的肉片瞬间消失。呵,不愧是侠士,就连萌萌的冶儿也是位化劲高手,先生更是无漏之境。

    战国几乎不论武学,俱是战场杀伐之道,也称技击之道,不如后世《拳经》提出的“方者以正其中”、“圆者以应其外”、“三回九转是一式”三种境界——明劲、暗劲和化劲。明劲击木断木,打石碎石,讲究招式,是形式主义的极致;暗劲击木碎木,打石化石(粉末),是招式的进阶“形神合一”;化劲圆融一体,收发自如,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集合。

    而在这之上便是纯粹的对敌境界——无漏无缺,无处受力,可谓武道宗师;滴水穿石,细致入微,可谓武道至巅;撕风裂云,反哺天地,可谓武道传说。既是传说就是指一般人达不到,年轻时候的百晓生该是武巅极境,如今上了年纪又中奇毒,有武宗人境已是极限。

    小白曾问百晓生,那天下第一的公子羽又是何种境界?莫不是武道神境。先生摇了摇头,说他与同期的唐青枫都只能算一半,而且是他习得三卷《大悲赋》以及唐青枫融合苏霜华的内力之后。小白又要追问独孤飞云、沈浪、白玉京······先生不语。

    而此时冶儿腮帮子鼓鼓的,灵动的眼珠子还在绕圈,目光在土堆和小白之间转换。得到示意便开心地跳了过去,双手齐下犹如肥肥的土拨鼠,刨出几个黑漆漆的土疙瘩。芦苇叶打开,香气扑鼻,小白睡前还想念那粉蒸肉的浓香,可惜他还小抢不过那俩。

    潼关城外风餐露宿的不少,都是没赶上时间的,否则潼关亭长也不必频繁巡视。此前小白驱驷马着锦衣华袍已是惹得众人窥探,如今又露了一手石板烤肉,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来人头顶墨印,着麻布褐衣(麻布不漂白不染色便是褐色)、灯笼裤,背负长弓,腰挎箭壶,一侧别着一块木牌,上书“白”字大篆。后面跟着两人,都服饰相近,一者端着雕兽木盒,一者提溜着一条羊腿。三人来到五步外站定,尚未开口,一股羊膻味扑鼻。

    “这位公子,某家主上遣吾等头先拜会,薄礼献上,恳请起身一叙。”打头的壮汉抱拳打拱说道,貌似委婉中带着一丝狗仗人势的意味,意思是他家主人不想挪步,送点礼让小白自己过去。

    小白一行对这仨不加理会,只是此时小白后方一只胖手悄悄探了过来,目标赫然是那几块烤熟的羊肉。三人早有感应,索性看这“贼手”背后是何等人物。

    岂料,那手伸到一半,方向陡转往一旁盐袋而去,粗如树干的臂膀似一道闪电猛然落下。

    “啪”,这是石子后发先至撞击人体发出的声音。“哦哦哦,你这女娃咋下这么重的手?”一道肥硕的身影从一侧草丛跳将出来,他右手手腕捂得严严实实,从指缝中可见,那手更厚实了。

    “哼,打你手腕已经算是留情了。偷鸡摸狗,好不知羞。”冶儿娇憨地说道。

    篝火映照下,三人方才看得真切。胖,一般是形态臃肿,神思僵滞,但这人完全不同,撇开如怀胎十月般的大肚腩不谈,他面相竟意外的不错。双下巴以上轮廓分明,发际线不高,往下中庭饱满,剑眉冷对,凸显一股英气;双眸流转,皓齿如月,多了几分精明。

    此时胖哥双眼锁定在盐袋上,直勾勾地盯着,仿佛要用意念将之挪入自己口袋。被冶儿奚落,更是胖脸充血,辩驳道:“谁偷鸡摸狗?我这不过见猎心喜,忍不住把玩一番。”

    “哦,把玩?为何不是品尝一番?我这儿石板烤肉味道当真不错。”小白见来人齐国锦绣华袍裹身,头罩儒巾也是繁花纹饰,虽是一番剧烈动作,从內襟到上下衣无有杂乱。小白更是有心试探,于是顾左右而言他。

    那胖哥闻言,不以为意:“嗟,豚虽少见,犹算不得稀罕,石板烤肉倒是新颖,较之寻常串烤也不过难分伯仲。唯独这袋中之物,其色如雪,其透如玉,如沙如粒,莫不是盐中极品?”

    小白再次打量这位胖哥,这是个商业嗅觉极其敏锐之人。寻常人观小白烤肉,只见石板、手法、用火等等,反而入了末流。唯有这人,一眼便相中了盐,虽行为举止不大光彩却直指味之核心。再看此人神色,虽是猜测,已笃定了八九分。

    “欲长钱?”小白尝试着说道,“取下谷。”那人眼神微亮,答道。

    “长石斗?”小白又说,“取上种。”那人又答。

    “人弃我取?”小白有了猜测,“人取我与。”那人更是兴致高亢。

    “智,勇,仁,强······”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小白连忙起身,掸掸衣袖,抱拳打拱说道:“白子浮见过阿兄。”那人也连忙回礼:“赢姓白与见过阿弟。”一长一少,一胖一瘦,四目相对,相见恨晚。

    冶儿小脑袋难以理解,明明是个偷盐贼怎的就成了公子的兄长;先生摇头轻笑,都是套路,两人称兄道弟实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本家。不同之处在于,小白明明知道就是不说,胖哥也大抵清楚,末尾就提了一句——见势不妙怕被忽悠。

    武安君白起又名公孙起,是颛顼帝的裔孙白公胜之后,而白公胜本名熊胜,其姓是楚国芈姓十八氏之一。白与乃“商祖”白圭后人,源于洛阳,极有可能是秦武公(注是秦武公,不是那位23岁扛鼎而死的秦武王)之子公子白的后人,所以说是“赢姓”。

    都姓白,白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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