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误食毒粉, 还是遭遇蓄意谋杀, 总之水银毒杀成为时下笑闻。http://www.boyishuwu.com/book/529395/

    牢里的狱卒都在笑谈这事, 莞芜自然获知。

    她隐约发现这件命案的关键处了。回头看对面绑在木架上, 一身伤痕累累的桃子, 莞芜眸光一黯, 禁不住酸楚。

    许是那卫捕头喜她美色, 是以着人特意关照，未曾对她用刑，只关押在暗得不见天日潮湿发臭的牢房里囚禁着, 她该受的刑罚，全扣在桃子身上。

    “是我对不住你，将你买回来, 非但没能让你摆脱被毒打的生活, 还牵连了你入狱，受这非人折磨……”

    桃子见不得娇柔主子的自责, 她摇头, 喉咙干得厉害, 嗓子嘶哑无力, “夫人不要这么说……若非我自作主张去寻那阎婆的仇, 便不会落人口舌, 陷入这等境地，说到底是，是我连累了夫人才是。”

    莞芜无意在口头上争短长, 她眸光冷凝, 坚定道：“我们会出去的，很快。”

    这两日，小罗和小慧意欲入狱探望，无奈身上银钱不够，不足以填满六扇门狱吏的贪欲，是以被拒在大门外。莞芜也不知他们哪来的钱，竟然得以贿赂了狱吏，顺利来探。

    时间有限，小慧开门见山，急道：“夫人，咱们果然是遭人陷害的，原来那孙家父子，便是收人钱财进行诬陷！我跟小罗一路追踪过去，正巧碰见他们在做银钱的交易！”

    莞芜神色冷了下来，“可逼问出那主家是谁？”

    小罗惭愧地摇头，“那对父子说自己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如何严打逼问，也问不出来，可能真的是见钱眼开，随便办事……”

    小慧忙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钱袋，双手奉上，“夫人您看，这是从他们手里抢来的银钱。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莞芜赞许地看了小慧一眼，这个丫头年长她一岁，处事稳重得体，连银钱也不放过，疑心能看出些什么。如此细心，应该嘉奖，只是……银钱都是流动之物，除非官银，会有官家印记，这等纸钞，则是再寻常不过，流动性高而且最普遍。

    不过，若是有心，也一样能查，只是这一种，查起来太费力气罢了，顺藤摸瓜一路追究，并不容易。

    莞芜接过纸钞，倒是很厚的一沓，心想着，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出手这样阔绰，不过是让人动动嘴皮子，就得到这样丰厚的报酬。

    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小罗以为她为算法为难（本朝重文，大学阁中文书为多，算经少见，民间亦不推崇算术，认为那是贱商所用的东西，为表清高，时人十个里面，就有九个不会算术），讪笑道：“小的也不懂算法，不过可以用最笨的一种……”

    最笨的算法，多少有些不雅，尤其是清点纸钞的时候，需用手指蘸些唾液……小罗想着，像夫人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如此粗鄙俗陋的行为，太不适合她，便要帮她清点交子的数目。

    莞芜在他抬手蘸唾液欲碰交子时，忽而便见那钞面上隐隐有柔润光色细细闪动！电光火石间，莞芜一手抢过那沓纸钞，放在眼下仔细端详。

    牢房中昏暗无比，于是在光亮处反而黯淡的纸钞，此刻在昏暗中闪着点点光彩。

    小慧吃惊，意识到了什么，“这是……”

    “有人在纸钞上做了手脚，在银票上浸抹了毒剂药粉。”莞芜心中一片冰凉，声音已无温度，“银粉性寒，味淡，若非极其敏感的嗅觉闻不出来，若将银粉拌了水，则成剧毒，因其无色而淡味，可杀人于无形。如今这银粉蘸水浸抹在银票上，只待风干毒粉便与纸面融合为一，更叫人难以察觉。”

    莞芜继续说，“银粉有一特点，喜暗；遇光亮而显黯淡，唯处于暗处，有微光透亮。”

    小慧绞紧了手帕，压抑着激动低声道：“夫人，那阎婆便是水银中毒而亡！”

    莞芜点点头，她个人猜测，阎婆十有八成，就是因这银票而丧了命。

    “我即刻就跟小罗去鸣鼓伸冤，还夫人清白！”小慧是个行动派，说走就要走。

    莞芜拦住她，“你可听到那日孙家父子俩所说，阎婆是半夜毒发身亡，在此前，与桃子发生口角，掐架中趁机给她灌了水银……证人口供不一致，六扇门的审官可能置之不理。”

    “那该如何是好？”

    莞芜想，这就是那幕后人为何要给钱予那孙家父子，执意要他们胡编供词的主要原因，便是要断了她自证的后路，叫她心有冤屈，也无法申述！

    只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无论那人用心如何歹毒，她静下心来，见招拆招，总有办法化解。

    “那两个无赖最不经打，我一拳头下去，保管他们在官太爷面前承认收取钱财诬陷的实情！”小罗对自己的武力很有自信。

    莞芜哂笑，“他们既是无赖，便不会老老实实按你的计划行事。若说出实情，只会把自己推入牢狱，谁会认罪呢？即使你武力胁迫，但到了公堂，便不容你撒野，那等无赖小人，便有恃无恐，而且还有可能反咬你一口，向太爷告你仗武欺人，强行逼迫他们口供认罪，届时……不仅我的罪名洗脱不了，连你们两个，都有可能进来陪我。”

    小慧看她身穿囚衣，身影消瘦单薄，披着一头乌黑长发，分明是憔悴狼狈之相，她却从容淡然，在此与他们侃侃而谈，她看得心酸，禁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婢子甘愿进来陪您！”

    小罗不甘落后，忙表态：“我也是！”

    莞芜黑脸，“我宁肯担罪，也要保你们不受牵连，便是指望着你们两个在外替我查证办事，现在一个两个要进来陪我，我当初又何必担下这个罪名？”

    听她这么说，二仆垂头丧脑，向她认错。

    “计划照常进行，小罗你莫要动用武力胁迫他们说出实情，相反，要把钱袋还给他们，一分不少地还给他们。”

    小罗惊问：“为何？”

    莞芜唇角轻勾，“在公堂上，让他们父子承认这银钱是他们所有，之后你再指出这银钱的异处，引导官太爷查证纸钞上的银粉，只要让众人确认这银票藏了毒，接下来就好说了。”

    小罗听得似懂非懂，感觉耳朵已经听懂了，脑子对这事还是一知半解，这件事到底要怎么操作，其实也没多大的把握，正要再细问求教，那边狱吏就来赶人了。

    二仆被赶出大牢，望着越来越远去的牢房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总归要试一试，”小慧克制心中的忐忑，握紧了粉拳，“小罗咱们稳住，必定要救出夫人！”

    **

    两个仆人探完刚出走不久，牢门再次被打开，隐约听到狱卒咕哝道：“全县人都知道，咱们这儿收费最是高昂，偏偏多的是有人来当冤大头，花百两银子就为了看这女人。”

    另一狱卒坏笑，“谁叫这小娘子长得好呗。”

    牢房的锁链哗啦啦地响，金属碰撞声刺耳，扰她休憩失败。睁开眼，就看到明前夫提着大包小包长身立在面前。

    莞芜打量他的衣着……嗯，这次他穿了长褂，没再老牛装嫩，着时下少年学生装了。

    明二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将物品撂下，语气平静，但隐含厌烦和不耐，“我娘很担心你，命我过来探望。这是她老人家托我捎来的换洗衣衫和些许干粮面饼……盼你在牢里好过一些。”

    看她神色发怔，明二又补充一句，“我娘疼惜你，不可能不想救你，只是六扇门不好说话，知府那儿也不管事，两边贿赂都不管用，便是没有办法。”

    言外之意就是，我娘那么疼你，肯定想救你的，只是两边贿赂也不管用，花钱也不管用，没办法，咱们救不了你，只能给你送些吃穿饱暖之物来，不能把你就出去，不要怨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莞芜唇角微扬，六扇门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大家心知肚明，行事狠厉，又贪得无厌，是一头吞金山啃银沙的大狮子，可听过民间有谣传“衙门六扇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可知是个认钱的。

    不是银钱贿赂不了，而是银钱不够贿赂。

    不是他家救不了，而是他不想救。

    动辄万两金银支出贿赂，岂不是比杀了他还痛苦？莞芜理解他，是以亦不怪他。他不肯倾囊相助，是人之常情，当真不怪，不怪的。

    她收下明老夫人捎来的物品，站起来郑重向他道谢，“承蒙老夫人厚爱，莞芜如今无以为报，待出了牢狱，必亲自登门谢过。”

    明二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眼神复杂。他已认定她是个钻钱眼里的，而且不是一般的财迷心窍，可以算是“拜金”，明二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等拜金女。

    他不想看她一眼，送了东西就走，“你觉得自己还能出来登门答谢，我等着就是。”

    莞芜微愕，这厮，是瞧不起她，嘲讽她能出狱是痴人说梦么？

    明二刚走，刚关上的牢门再一次打开，狱卒迎着人过来开门探望，对于七号监的女犯的热门抢手，已是见怪不怪，淡定如初了。

    还会有谁肯花重金来看她呢？洛安城里，她认识的人真的不多，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无非是某一个人……

    不过她料错了，进来探望她的，可有两个人呢，一红一白两个高挑年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