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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洛安州府, 舒大人虽不甚廉洁, 但也绝对公正仁明, 官途二十载, 一路走来中规中矩, 尚未出差错, 他也很会做人, 这么多年也没得罪了哪个,也未曾冤枉了哪个,处事相当得体。http://m.chunfengwenxue.com/1382662/
    不过, 自从平州谢翰林的公子来到洛安后,舒大人的日子便过得有几分心惊肉跳。
    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的礼品,随便一打开, 便是上品鹿茸, 百年人参,甚至还有南海珊瑚……有珍稀补药, 更有奇珍异宝。
    尤其那一株三岁小童般高大的紫红珊瑚, 饶是见惯珍宝, 对于贿赂向来面不改色的舒大人, 也忍不住看直了眼。
    这等珍物, 也就上京高官权贵才有, 即使拥有,也是要进献宫中的……这谢公子,哪来的紫玉珊瑚?舒大人心中怀疑, 目光看向他, 莫名发怵。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来了。
    真想抱住这位小公子的腿,哭求他莫要再送这些东西来了,被人看见了,他头顶乌纱帽可要保不住了!
    见舒大人哭丧着脸,话也不说,谢珩不动声色地问:“大人可是还有什么想得,却又未得的宝贝?”
    什么意思!舒大人差点跳起来,他以为他还嫌不够,还想要更多珍宝吗?舒大人双手抱头,疲累不已,感觉跟他说不通。
    如果不是顾忌他的身份,舒大人早就叫人把他撵出去了。
    谢珩小嘴继续叭叭:“大人可是头疼发作?我听说一截千年沉香木,可彻底根治顽疾……”
    天哪,千年沉香木!那可是皇宫妃子娘娘用着也觉奢侈的香料呀!当今圣上严禁贵族奢侈成风,大行勤俭之道,若被哪个同行盯上他又是收藏紫玉珊瑚,又是用千年沉香治疗头疼,他就完蛋了。
    对着双目清澈澄明,天真无辜的少年郎君,舒大人要给他跪下了,“谢公子,您莫要再玩笑本官了!”
    “哦……”谢珩若有所思,睁着眼睛疑问道,“那大人是不喜欢我送的这些物品吗?”
    舒大人抖了一下,他怀疑谢公子给自己挖坑,但是他没有证据。毕竟,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他要是不喜欢,看不上,那么可是要皇宫里御用的宝物才能入眼?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舒大人叹气摆手,“谢公子不必再费力气了,你说的那名林氏,本官无法释保,你还是赶紧把东西收拾了,从哪来放哪去吧。”
    这舒大人,看似温和软脾气,却如此难说话吗……谢珩慢吞吞地说,“您是一州知府。”洛安就是他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就是个土皇帝,管辖本州各县,是最高级别的长官。
    “可你不知道,那六扇门直属朝廷,不受州县管束,便是我一州之长,于他们,也需礼让三分,却没有指挥以下的权利哪!”舒大人苦笑道。
    作为官家公子,这个道理,舒大人相信不用多说,谢珩也是懂的。
    舒大人言尽于此,便命人送客。
    谢珩站在门口,望着一箱箱的礼品发呆,随后若无其事地让书童小厮把东西带走。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阔绰,即使手头很宽裕,也买不了这些价值连城的珍物,而刚才呈现给舒大人的那些,不过是从各个珍品典藏铺租借来的。他料到知府不敢收下的,是以这些礼物不过是抬出来,走个过场,意思意思,以证他请求知府协助的诚意。
    现在,东西从哪来,就要放回哪去。
    他的贴身书童子鱼小声说:“公子,您不会没有看出来,那舒大人分明就是在暗示您,贿赂他没用,他管不住六扇门,这个忙他帮不了,正有心救人,就找六扇门的管事去嘛。”所以,这堆礼品,不是应该抬到府衙那边吗。
    谢珩执扇敲了书童的头颅,嫌他笨。六扇门的人都是些虎狼之辈,这等珍宝送进去了,也就是有去无回,还不一定能把人救出来。他不想白给六扇门贪了财物,这才来舒大人府上走个过场。
    “那现在怎么办?小的担心,那林夫人在牢狱里,怕少不得要受罪……”
    谢珩神色一凛。是啊,她变相认了罪,牢狱里怕是少不得刑罚逼供,而她生性倔强,一身细皮嫩肉,偏偏又生得美貌……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糟糕结果,谢珩心头沉重。
    现在该怎么办呢?借家父官名,约谈府衙的长官吗,可是这不太管用啊,只怕适得其反,还连累得父亲官名受损。除非,他帮莞芜查证,让真相大白,才可洗脱她的罪名。
    但……谢珩烦恼地挠头,吟诗作赋,弹琴绘画他皆通,唯不擅长断案查证啊。
    何况,他对她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从哪里开始追查,就是个大问题。
    正要打道回家,不经意地转头,便见前方来了两路人。之所以分为两路,即是他们各自分担礼品,往知府家来。
    这两队人,一戎装严苟,一布衣闲散,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向知府献礼来的。
    谢珩认得其中一队,领头人正是他二表哥明荣庆。不禁想,难道,他也是为了莞芜的事而来?
    虽知道,二表哥有意复婚,但也不是非要她不可,听说那日虽然为了接近她而买了东街的一处房屋,不过也不知道他跟莞芜闹了什么矛盾,竟然一气之下,把那处好不容易才中标买到房屋给转手卖出去了,听说……反倒赚得百两银子进账,半点亏都没吃。
    而今,却见明二表哥拜访知府,献上礼品,除了给莞芜求情,谢珩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再看他表情沉郁,像是极不甘心的态度。谢珩稍一想,就明白了。这位二表哥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最心疼分厘钱财,如今要孝敬知府,所选的礼品,自然样样贵重,如此大出血,他能乐意才怪。
    银钱如此计较,想必,救莞芜一事,兴许不是他的主意,而是家母逼迫。谢珩顿时想起明家那位舅母,的确是个偏心的人,对莞芜尤其偏爱。
    目光转向那戎装英姿焕发的军人,谢珩眉心蹙起,不明所以。这又是何方神圣?
    **
    孙家父子眼巴巴等着那人送银钱来,尽管在自家婆娘死了之后,赫然发现她在臭鞋底下藏着一大把银票,顿时惹得父子俩眼红不已,立刻占为己有。
    只是想不通,这贼婆娘哪来的这么多钱?数了数,竟足有五十钱,若按平常开销,这五十钱,可以花费半年六月!虽不知这银票的来路,但既是自家婆娘的私产,她如今人也去了,私产便是相公所有!
    占了这笔私产,孙老头便兴奋地跟儿子琢磨着今晚上哪儿逍遥,当晚召了四名艳妓,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只是一晚上,这五十两便给花光了。
    父子二人正心烦懊恼着,便有一灰色布衣小厮打扮的青年人送上钱囊,授予的条件便是咬定紫绮阁的主仆几个是杀害阎婆的凶手,并且挑起那日街头掐架的缘故,混淆视听,让那林莞芜洗脱不去嫌疑,被带进衙门才算任务完成。
    虽不知这人跟紫绮阁那位美娇娘什么仇什么怨,但自家婆子死了也就死了,如果还能靠着她的死赚点银钱花,也算她做了功德,旺夫旺子。
    只是上下唇一磕碰,随便编个死亡时间,就能赚到钱,孙家父子当即就应下了。
    这会儿见那灰衣青年如约而至,送了银钱来,孙家父子俩喜不自禁,暗道这银钱果然好赚,而且人还守信!
    只是时人惯来喜欢得寸进尺,一看这蓝蓝绿绿的纸钞,没有黄白之物来得吸人眼球,赔笑问道:“这位小兄弟,不若把这票子,换做银锞子可好?”沉甸甸有重量的银钱,拿到手才实在。
    青年长着一张寡淡的脸,眉一抬,眼一掀,语气波澜不惊,平静道:“这纸钞,二位爱要不要。”不要他可要拿走了。
    “要要要!”孙老头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即抢过纸钞,宝贝似的护在怀里,“多谢小兄弟,以后若还有吩咐,随时听候差遣!”
    青年勾了勾嘴角,掩去眼中的讥诮,旋即与他们告别。
    父子俩讨好地将人送走,谁知那人前脚刚走,后脚草丛里就跳出一个猛汉,劈手夺过孙老头手里的钱袋。
    “啊!抢劫啦快来人!”孙小子在原地大喊起来,人却怂得不敢追上去。眼前这个大块头猛男,正是紫绮阁的护院小罗,看到他,孙家父子就想起当日在街头被狠揍了一顿,现在下肋骨的淤青还未散去呢!
    小慧就躲在小罗背后,质问孙家父子,“你们果然是收人钱财,诬赖我家夫人!快说,买通你们的人,是谁?”
    见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小罗一拳下去,砸得他们眼冒金星,哭丧着脸大喊:“我们爷俩也不知道他是谁啊!我们只管收了钱办事!”
    “你们终于肯承认是收钱办事,我家夫人戴罪入狱何其无辜!小罗,咱们把他们带到衙门去,严刑逼供,说出实情,还夫人清白!”
    孙家父子俩哀嚎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这大块头猛汉一起送进衙门去,便不会有今日轮到他父子俩进衙门。
    当小罗把这两人捆起来丢到衙门时,却发现公堂外挤满了人,接踵的人群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小罗个头高,轻易看到公堂内跪着一个脂粉厚敷,身材丰满的半老大娘,观其打扮,似是青-楼妈妈桑。
    这位妈妈桑,正报官哭诉,她的两个乖“女儿”无缘无故中了水银的剧毒,死了。
    一听这消息,衙内差役都笑了,不禁疑惑,最近这水银也太热门了些,一个两个为这毒蹊跷而死,件件都与谋杀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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