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嫂只恨她砍价忒狠, 心肝疼得不行, 虽然小罗在饭量上有点点惊人, 但他的的确确是个身手不错, 能抗能打, 又忠厚老实的绝佳护卫啊！月银十两买了不吃亏也不上当呀, 何至于砍成月银三两这么凶残？

    莞芜心说, 做人要本分点嘛，咱有个良好的习惯就是礼尚往来，你怎么对人家, 人家就会怎么对你，这厢怨怪三两砍价太凶狠，莫非她张口就提十两就不心黑了吗？

    孔武壮实的小罗确实是挂太久了还没推销出去, 眼下好不容易见有雇主意愿要买, 可一下子生生折了七两银子，到手的价钱的才得五分之一, 怎么也不能甘心。http://m.wangzaishuwu.com/48845/可若是一气之下回绝了, 也不知道小罗还要在这里挂上多久才有下一个雇主来探问。

    左右拿不定主意, 胖大嫂难得良心发现, 尊重了一回小罗的意见, 问他的选择, “你这会儿要是应下了，便是要在人家林夫人身边雇佣三个月以上的，与雇主之间的关系, 有一丝不满都不不可, 甚是讲究眼缘，若是双方看得顺眼，做事也更方便，你瞧着林夫人如何？这月银三两的价……又觉得如何啊？”

    胖大嫂的意思含蓄，暗示着小罗向莞芜提提价。

    却不想这傻大个真是个饭桶，关键时候争取利益，他却一门心思只有吃，当真指望不上，只见他有点羞窘，挠着头，小声说道：“三两我也无所谓，一日三餐管饱就行……”

    胖大嫂差点背过气去，暗骂这目光短浅的饭桶！

    莞芜听小罗这么说，心倒是定了几分，这样的人头脑简单，心无城府，且又是身强力壮，聘用做贴身护卫最好不过，莞芜看了小慧一眼，示意她取出定金，而后对胖大嫂说：“月银三两，便买罗武半年。半年内若表现良好，届时再提价也未尝不可行。”

    小罗对提价，还有上升空间并没有什么反应，小心地试探一问：“夫人，若是加餐可行？”

    胖大嫂蒲扇大的粗肥手掌往小罗头顶上狠狠一拍，“傻子！就知道吃吃吃！”

    莞芜勾唇，“你若表现得好，什么都好说。”

    胖大嫂见她实在是个厚道人，忍不住心喜，疑问道：“你若瞧着小罗好，怎么不干脆签订终身契约，倒划算些呢！”

    莞芜摇头，她自己的终身都未必能理得来，又如何负责别人的终身呢？何况，她也很不喜欢拿捏别人的卖身契，令他一辈子都受制于自己。

    收取了定金，立下了字据和解雇日期，莞芜便要领着小罗走了。小罗也识相，看小慧手上提着草鱼和生菜，忙说让自己帮忙提着。

    走出推介所，迎面而来的两个穿布衣短打的小厮拎着一个相貌一言难尽的瘦弱姑娘摔丢进大堂，恶声恶气，又充满厌烦的声音，“张大娘，你好不厚道啊，推介的这个丫头，品行恶劣，不堪大户人家的奴仆，我今日是来替主家退货的！快退钱！”

    生在底层，人命如草芥，被视为货物，可随意出售和退换，莞芜眉尖一蹙，脚下停顿下来。

    小罗看着第九次被主家退回来的同事，忍不住对自家新主子悄声道：“夫人，她是推介所里退回率最高的丫鬟没有之一，每回被领走，第二第三天保准被退回来。”

    “这是何故？”莞芜扬眉。

    小罗还未答，那两小厮便气愤着解了莞芜的疑惑，“这丫头，实在不安分得很，哪里有做人奴仆的样子？你瞧瞧她这张丑脸大的，眼睛瞪着，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跟谁说话都是一副横样，昨儿打破了大小姐最喜欢的青花鱼缸，不赔罪就算了，还跟大小姐对骂，气焰嚣张，仿佛咱们买来的不是一个粗使丫鬟，而是一个脾气大大，叫人惹不起的老爷哩！”

    脸儿尖瘦如猴腮，左眼下长着鸭蛋那么大一块深红胎记的丑丫鬟一听这话就发飙了，“狗娘养的，你踏马再说一句！明明是你家那又毒又贱矫情做作令人作呕的大小姐嫌我丑陋看我不顺眼，故意打破的鱼缸，恶意把我赶出来，我他娘的就要忍下这个窝囊气，背下这个黑锅了？我呸！龌蹉下作的东西！”

    那两个小厮气急，明明就是这丫头目中无人，不知尊卑，说她两句还不乐意了？这张臭嘴，今儿个不把她撕烂了！两人当场就殴打踢打起丑丫头来。

    胖大嫂虽然厌丑丫头的乖张戾气，性格冷硬又死倔，不服管教，每回都被主家退回来，还向推介所索要对主家的精神赔偿……但此刻好歹是在自家的地盘，这两个小厮便当着她的面，对人拳打脚踢，太不给脸了！

    丑丫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身瘦如柴，肤色蜡黄，营养不足，发育不良，只仗着一张厉害的毒嘴嚣张，体力却小，绝对只有挨打的份。

    再看那罗大嫂只在一旁骂骂咧咧，喝止住手，那那两个男人显然在气头上，怎么听得进去？看他们动作发狠，不留余力，再下去非把小丫头打死了不可。

    那丫头也当真是个嘴硬的，被打得牙齿和血脱落，剧痛使得五官都扭曲起来，嘴上仍要强，“狗杂碎！扯你娘的臊，腌臜畜牲早晚有一日我要弄死你！你给奶奶等着！”

    她骂得越起劲，那些人便踢打得更凶狠。莞芜偏过头，使唤小罗，“去把那两男的揍一顿。”

    小罗：“？？？”第一天上岗，想不到主家派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保护旁人？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这样做，但主家有令，他便义无反顾。

    身材健壮，高丈如山的小罗刚走近，便衬得那两个小厮瘦小如弱鸡，只觉头顶上被什么遮挡了一样，被阴影笼罩着，愕然抬头，见是个头大块的超级猛男，兄弟俩不由地住了手，挺直了腰杆，尽量做到输人不输阵，没得短缺了男子气概，下巴微抬，不客气地问道：“你是哪个？干什么在这里妨碍我们？打哪来往哪去，快闪开！”

    小罗慢吞吞地举起饱满硕大的拳头，跟铁锤砸核桃似的，往个矮的小厮头上轻松一砸，便叫他头冒金星，不知道自己打哪来往哪去。

    另一个稍胖些的，被激起斗志，抡起袖子抄起门口的长条木凳，就要砸小罗的熊背。

    未料小罗反应极快，轻松揍完他兄弟后，闪身一避，粗壮结实的大肉臂拦住胖小厮的进攻，只见那长条木凳被他夺了去，两手一掰，便折断成两截。木板断裂声刺激得胖小厮浑身一抖，仿佛被小罗轻松劈断的，不是木凳，而是自己的腰杆背脊。

    瞬间丢了骨气，软了膝盖跪下来求饶。小罗恍若未见，他只记得主家吩咐了，要把这两人揍一顿，一个也不能少。是以，管他痛哭流涕，或是叫爸爸喊爷爷，都不搭理他，先揍一顿再说。

    流星肉锤往胖小厮的腹部就是狠狠一捅，痛得他刹那弯腰捂着肚子惨叫狼哭鬼嚎。

    莞芜见那两人在地上痛嚎打滚，这才令小罗收了手。小罗还没怎么伸展身手给主家瞧瞧，便要收手了，真是好不过瘾，耷拉着粗犷的眉蔫蔫地走到莞芜身后站着。

    “林夫人，您这是……？”胖大嫂不想说她多管闲事，但还是为她出手相助的举动感到不解。这丑丫头是有些可怜，但多半是她咎由自取，年轻柔善的小娘子帮得了丑丫头一次，断帮不了她第二次。

    这丫头长得丑，一般是给人家买去做苦力等粗使活计的，但这丫头人丑又不自知，也不学着乖顺点，脾气又臭又硬，嘴巴也毒辣，这搁到街头去，想必没有哪家的泼妇骂得过她，能从她嘴上讨得半句便宜。

    被殴打，也是该的，就是欠教训。胖大嫂扯着丑丫头站起来，就要掌她嘴以示教训，却被莞芜拦了，“这是我的丫鬟，何时轮到你来动手教训？”

    小慧发蒙，“夫人？”

    胖大嫂先是一愕，而后猛然反应过来，喜道：“林夫人您莫是要买了这丫头？！”

    莞芜颔首，“我若买下她，价钱又如何算？”

    胖大嫂真真想不到，当场撞见了这丑丫头的刁毒利嘴，竟然还有人要买下她！丑丫头被退来换去也不止四次五次了，这样倒贴估计都没人要的货色，当是贱卖，胖大嫂在心里算计了一下，绽开笑容说：“林夫人与我也是熟客了，我便折你优惠价，一月一百钱，终身卖三两银子。”

    莞芜瞥了月价三两，终身二百五十两的小罗一眼，虽都是底层人物，原来内里也分三六九等，两相比起来，熊腰虎背的打手小罗，当真是身家不菲了。

    即使这胖大嫂又在中间算计差价，莞芜也不想跟她讨价还价了，如此贱卖，本就足以令人寒心。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伸手讨要丑丫头的卖身契。

    胖大嫂忙不迭收了银锞子，笑逐颜开命人取来丑丫头的卖身契，彻底交给了莞芜。虽欢喜于把这丧气的丫头发卖出去了，不必担心被人退回来，因为签出了终身的买卖，主家若是后悔，也是不能的了。

    了去一桩烦心事，心情轻松起来，好奇地问起：“林夫人，这丫头身材干瘦如豆芽，要力气没力气，要容貌没容貌，还长了一张刁毒的臭嘴巴，小妇想不通，您是看上她啥了？”莫不是想不开吧？可瞅着这位小娘子，也不是个肯吃亏的糊涂主儿。

    莞芜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丑丫头，见她那双明亮倔强的大眼里，写着与胖大嫂同样的疑惑，她淡淡道：“实不相瞒，我身边正缺了一个这样‘能言善辩’的人才。”

    那丫头纵然刁毒，性格冷硬，但听了莞芜这番评价，也忍不住脸红，这新主子……貌似对能言善辩有什么误解。

    小慧却一下子听懂了莞芜的弦外之音，旋即想起了邻居街坊那嘴碎老婆子的闲言闲语，胡乱污蔑，可不正是缺了像新来的丫头这样会吵架的，骂人不输气势的人才？

    哦，还有夫人那粘人的前夫……有了小罗和丑丫，看他还敢来不敢来。

    是的，小慧口中的粘人精，便是平日端庄严肃，脾气急躁，钱财上斤斤计较的明二爷，想起这阵子他亦置了新宅在东街，与莞芜做起了邻居，日日在楼下转悠，半点也没有前夫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