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陛下写出一横被夸奖之后他在写字这件事情上就更加用功了。

他勤勉，小半个月就已经能把所有笔画跟着临摹出来了。

顾彦青正式教他写的第一个字，是“民”。

这对陛下来说极有挑战性，简单的笔画没什么难度，但是字是需要连起来的，够他写上一个月了。

若是换了别的孩子来写一个月，还只写一个字，早就没耐心要摔笔发火了。

但是平日最爱发火的陛下竟然在案前日复一日练了七天，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顾彦青看他练字练得认真，也没有再教别的，更没有空再教别的。

魏延亲自带人去了东灵山的院子检查，赵轼过得还不错，吃穿不愁，屏风上还搭着一套穿过的脏衣裳，还没来得及洗。灶房锅里还温有一碗汤，一碗粟米饭。

当天晚上他还没有吃饭，应该是准备吃了，但是突然收到了信，于是下山了。

魏延在卧房案上发现了一个信封，上面写了赵左螭亲启。信已经被取出来拿走了。

最后魏延把那个信封带回来了。

“是袁焕之的字迹。”林自延道。

顾彦青也拿过信封看了看，确实，他们对袁焕之的字迹已经很熟悉了，不会认错。

“这么说来，袁焕之出城了？不然这封信是谁给他送的？”魏延道。

纪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道：“若是他自己送的信，他为什么还要把人约到山下？直接在山上就把人杀了。

袁焕之肯定是找了找了个人送信到山上，他应该不会亲自露面的，怕遇到山下的村民。

就连赵轼下山后杀他的人，也不一定就是袁焕之，他可以请一个人送信，一定就会请一个人杀人。

而且林评事不是说了嘛，凶手是正面杀了他，那一刀稳准狠。换作是你见了一个人，还是有仇的人，拿着把刀见你，你会毫无防备么？

所以袁焕之根本就没有出城。”

林自延赞许地看了纪榕一眼，这徒弟，总算有一次是开窍了。

林自延与纪榕想的基本差不多。

“送信的人倒是好找，可是谁会帮袁焕之去杀人呢？他现在可是全城通缉。”魏延问。

他的学生都没放出去，现在唯一一个重点怀疑对象是不知是敌是友的杨冲林，但是杨冲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帮他杀个人。

他应该带着刘氏和孩子一起跑了，躲得越远越好。

京城方圆百里都没有放松过搜查，他们不敢躲得离京城太近。

发生了那么多杀人案件，可是大理寺没有一件是彻底查清楚的，严重受了打击，所有人已经连气都气不起来了，每天行尸走肉地出去跑线索，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即便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就查到线索，但是林自延还是有些焦躁。

一个袁焕之，就把他们整得半点对付的法子都没有。

陛下练字练了小半个月之后就写出了大概的模样，只是写得很丑，一个字硬生生被他分成了两半。

顾彦青鼓励他：“没关系，慢慢练，你已经学得很快了。”

天子笑了笑，拉过他的手握着自己的，道：“教。”

顾彦青笑了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带着他写。

写了满满一页纸，顾彦青看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乐在其中，写出一个字就回头看他一眼，顾彦青这些日子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宫人端了两碗汤进来，试过了，又晾凉了些，才送到案前，道：“顾侯和陛下都写了一上午了，歇歇罢。”

顾彦青都觉得手酸了，于是劝陛下道：“歇歇罢。”

陛下这才高兴地放了笔。

宫人将他们练过的写满了字的纸张收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笑道：“有顾侯手把手地教，陛下学得更快了。这字，都有顾侯之字七八分神韵了。”

顾彦青喂着陛下喝了半碗汤，闻言笑道：“都说是我手把手教的，自然是像我的字。”

“是是是，字如其人，顾侯的字也如顾侯一样端方，日后陛下习得这一手的好字……”顾彦青看着宫人，目光定住了，宫人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以为是说错了什么，惶恐地磕了个头。

顾彦青却没管他，把整理好的纸张重新抽出来，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脸色沉下去。

“顾侯？”

顾彦青站起来，对陛下道：“陛下一会儿继续练字，下午到了时辰就让刘力士送你去承香殿。”

陛下茫然地看着他，他只听懂了继续练字，但是看他的样子是不准备陪他的，于是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顾彦青又重新道：“去找阿娘，让刘力士带你去。我还有事，明日再来陪你。”

他这才松了松眉，点点头。

顾彦青没有停留快步出了宫。

“那个信封呢？”林自延在这个时辰见到他十分惊讶，“什么信封？”

顾彦青道：“魏绍贞在东灵山带回来的那个信封，赵轼的……”

“哦，应该是在里面，我去找找，好像是顺手就扔在哪儿了。”

林自延一面说一面进屋去找。

案上没有，书架上一格一格地翻，问：“突然要信封做什么？”

顾彦青帮着他找，没回答，反问：“你的字是谁教的？”

林自延愣了愣，回他：“我父亲，隐约记得是他教我的。我去韦家私塾念书时就已经会写字了，家里除了父亲大约也没别人会教我了。”

“像吗？”

“嗯？”

“你的字与令尊的字像吗？”

林自延想了想，似乎快忘了父亲的字是什么样子了，道：“现在不像了，小时候挺像的，毕竟是他教……你觉得我们收到的信和字条都是假的？不是袁焕之写的？”

林自延终于反应过来，顾彦青已经找到了那些收起来的字条，还有不久之前的信封。

估计是纪榕收起来的，从一开始收到的字条都没有扔，现在全都装在这个信封里。

顾彦青打开了信封，把字条全都取出来，道：“是，你看这些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自延仔细看了，摇头，“没看出来。”

顾彦青拿过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了一样的两个字，再给他看，看他还不明白，于是让他自己又写了两个一样的。

林自延脑子里灵光一现，“原来如此！原来不对劲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