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对方发出一串不知是呻吟还是应答的动静。虽然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可许哀还是觉得耳熟。在这里头，能觉得耳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

许哀又用鞋帮磕了两下，直到确定是老末的声音，又研究了一下尸变大概的速度，才怯生生的喊了声：“老末？真的是你吗？你个死人，你要吓死人啊？！”

“呜呜——”

“找到你就好说了。”许哀向前两步，蹲坐在老末身边，拍拍老末，说：“你还别说，你这方法还真挺绝的。差点把我都给骗过去了。”

听到老末还不住的哼唧，宽慰道：“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吴耐已经把大蜘蛛引开了，咱俩现在是安全的。而且我发现，你的这一招，十有八九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只要等到大蜘蛛放松警惕，咱俩就去想办法找出路。到时候再试着和吴耐汇合。哎呀！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有啥疑问？你要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话太多咯。”

“你说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啊？”许哀没在意老末的话头，继续发表自己的钦佩和羡慕：“还别说，伪装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这黏黏糊糊的，都是蜘蛛网吧？哪弄的啊，你？”

许哀扯扯蜘蛛网，说：“别看我许哀有时候觉得你挺不靠谱，但是这次你让我彻彻底底的刮目相看。你可真下得去手，勒这么紧，闷不闷啊？！”说完，捣了老末一拳：“你得想办法负责帮我也搞一套！”

“就——”老末艰难的吐出一个音。

许哀点点头，有些不耐烦的说：“你想说‘就这么办’，对不对？咱是老铁啊，不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舅——舅——”

“舅舅？”许哀搔搔头，问：“你还有个舅舅？这时候咋想起他了？等出去再去看他吧。”

“救——救——我——妈的！”

许哀不知道老末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挤出这么一句，反正听上去咬牙切齿的感觉，似乎要把自己生吞。

老末呼吸困难，空气已经不再是轻盈柔和，仿佛石块般硬邦邦的，吸不动，吐不出，像破旧的排气管，咝咝啦啦，极为不畅。

许哀再次确认道：“老末，你没变丧尸吧？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咬我，你听见没？”

“滚——”老末绝望的挤出一个字，火辣辣的字，灼烧得喉咙生疼。他的心跳剧烈，浑身由内而外散着不寻常的热，似乎血液极速膨胀，充斥在单薄的肌肤之下。长时间的窒息，也使得肺部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觉。

“生气，生气，你这脾气该改一改了。”许哀摸到老末的头，手掌经过口鼻的时候，他愣了愣，原本凹凸有致的嘴脸现在近乎平整。先摸到鼻梁，又往下挪几公分，食指指甲一抠一钻，刮住密集的蛛丝，向上一扯，竟然没撕下来。

动作虽小，可是蛛丝上下活动的这么点幅度，足够外界空气进入。此时老末对于空气尤为敏感，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他的嘴巴半张，嘴唇也微微抖动，空气一至，老末立即狼吞虎咽般吞下。

空气携带着一股清凉，顺着气管抵达肺部，再由肺部支配到其他部位，身体的灼热也消退大半。

再一口，体内的高压骤降，耳鸣和胀痛的感觉得以缓解。那些处在衰败边缘的细胞像重新获得水源的鱼，慢慢复苏，慢慢活跃。

老末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以示谢意。

许哀神经再怎么大条，他也有发现异常的时候。他现在才察觉到老末所处在的危险。许哀赶快去揭老末脸上的蛛丝，一层一层，甚至是一根一根的往下拽，有些粘性太好，扯起一段便断裂了，多数糊在脸上，少数粘在手指。一小会儿工夫手上就攒了一滩，不得不甩甩再就着身上擦擦。

“老末，撑住！”

老末只顾着把欠缺的空气补回来，其余的，对他来说都是次要。

许哀嘴上鼓着劲，手上的动作也更麻利一些，好不容易把面部清理得差不多，口鼻内竟然也塞得满满当当，好在并不怎么影响呼吸。但清理起来也是相当的麻烦，稍一用力或者撕扯得太多，舌头便被拉了出来，疼得老末直叫唤。

没办法，许哀只能先去清理捆在老末胳膊上的蛛丝，毕竟隔着一层衣服，而且皮肤没那么娇嫩，所以撕扯起来也没太大的顾虑。

幼蛛喷射的蛛丝虽然密，但好在短和细，而且每根之间交错纵横连贯性比较差，许哀直接大把大把的往下薅。

有好几次，许哀都想把老末身上那件碎成褡裢的衣服扯掉，但考虑到迟早要从洞里逃出去的决心和情形，又一次次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终于，老末的双手得以解脱，他立即去抠口鼻里的蛛丝，自己掌握力度，就算再疼，也好过其他人下手没轻没重。

许哀摸到老末的腿，这里的蛛丝又非同寻常，这可是肉食毛蛛的产物，质量上乘。许哀用力扯了扯，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勒得手疼。

于是，心一横，许哀伏下身，张嘴叼住一根蛛丝，然后上下两齿咬住，不断地磨。一些汁液溅到口中，许哀都不敢去品，他知道一旦产生厌恶心理，容易前功尽弃，到时候再想下这等决心，恐怕已经没了这么大的魄力了。

豆大的汗水直流，贴着身体往下掉。

喀嗒一声。

接着是双齿轻叩在一起，总算硌断一根。

蛛丝原本就崩得紧，突然断开，两个断茬直接快速的从许哀两边的嘴角抽出。许哀只感到腮帮子内壁被弹得生疼，好在这种疼痛是值得的。

蛛丝断开后，自行从老末的腿上松绑数周。许哀不太懂医疗方面的知识，隐隐觉得捆了那么久，突然全部松开，可能血液回流产生的冲击会造成什么不适。连摁带捂，隔一会儿解开一周。

这还要多亏老末在地上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蛛丝粘了大量的杂质，才使得粘性削弱许多。

老末也是抠一阵，干呕一阵，好在费了些时间，总算成功解脱。

然而，危险也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