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末越是挣扎，蜘蛛们越是兴奋。它们应该是很久没碰到如此顽强的活物了，拼抢得十分积极。

老末被蛛丝缠绕得心烦意乱，仅有的那点力气，别说是驱赶它们，就连清理自身都不够用。也多亏老末提前用手护住口鼻，才给自己留了条可以喘息的活路。

但是这样，等于是老末主动让对方束缚住自己的双手。现在，除了维持呼吸，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反抗逃生的余地。

老末自己也清楚，如果不小心谨慎一些，迟早连呼吸的能力也会被蜘蛛们剥夺而去。

起初，七零八落的蛛丝还像糖霜，后来经过一层层的涂抹覆盖，倒真的和蛋糕上厚厚的白色奶油没什么区别了。

肉食毛蛛似乎对今天的狩猎很满意，它将爪下两个软弱无力的猎物往前推了推，准备让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蜘蛛们好好练习练习。

大概天下所有的父母，爱子女都是一种天性。

小蜘蛛们仿佛贪玩的孩子听到父母的召唤，乖乖回家吃晚饭一样。

簇拥在一起的小蜘蛛，刷拉刷拉的移动着。

“吴耐，别装了，差不多得了！”

“嗯——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那么点机灵。”

许哀也丝毫不谦让，说：“那就看看谁更机灵一些吧。一——二！”

随着这掷地有声的号令，二人迅速爬起身，都明白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好好把握，恐怕真没有希望了。

才跑没几步，吴耐突然问了句：“许哀，你是不是在我身后啊？”

“啊？我不知道啊，咱俩不是应该分开跑吗？都朝一个方向，那很快不就被一锅端了吗？都躺尸躺了那么久，这么点默契还能没有——”

砰！

许哀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还没来得及摸摸是不是撞到了肉食毛蛛，就被一把推开，然后吴耐嫌弃的声音：“那边！”

这两人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然选择的是同一个方向，从来没有过的默契居然在今天产生了让人眩晕的碰撞。

许哀似乎很擅长这种忙中出乱，越是紧要关头，越容易弄出点差不多可以要人命的差错。

许哀不相信倒霉的永远都是自己，刚才的装死躺尸，已经是发挥了自己的全部才智，能与吴耐达成一致，就说明他还是很认同这种急中生智的做法。况且是分开跑，自己也能分得百分之五十的逃生几率。

许哀自己盘算过，如果大蜘蛛去追吴耐，他就找地方藏起来，只要是饿不死，他就不准备挪窝了。他就不信这些蜘蛛们不出去找吃的。只要它们离开这个洞，自己就还有机会。

如意算盘打得响，也是许哀的特长之一。

砰！

脑子里的场景才刚起了个头，许哀脚下被东西一绊，整个人身形一晃，很麻利的摔倒了。大概是摔得次数太多，因此经验和技巧十足，这次也是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简直一气呵成。

疼痛比紧张的传播速度要快一些，许哀捂着胳膊肘又是揉又是搓，嘶啦嘶啦吸了好阵子的凉气才想起来把自己放倒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到这个时候，许哀才开始觉得紧张。虽然紧张来得晚了些，但并不妨碍紧张的程度。

黑暗总是会放大人的恐惧，有时候过分的安静也能起到这个效果。所以一旦又黑又静的时候，人难免会胡思乱想。

许哀轻轻的翻个身，慢慢的坐起，他已经紧张到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担心关节之间的摩擦会带来异常的响动。他的手颤巍巍的向前试探，在他看不见的区域小心的摸索。

此时，似乎空气也有了重量，沉甸甸的，一层接一层的压在许哀的手背。而他每一寸的试探，在没有触碰到目标并获得答案之前，都是对承受力的一种碾压。

许哀想，绊倒自己的，会不会是一张嘴。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器官。是的，偌大的空间就只有这么一张巨型的嘴巴。而身体的其他部位都被它吃了。

这张嘴巴会等着许哀靠近，然后一口吞掉他，再吐出许哀的嘴巴。

想想确实也挺可怕的。

又或者，这个洞就是这座城市的嘴巴，趁人不备会吞噬一些人或者动物，要不然这些骷髅骸骨是从哪里来的。

许哀不由得抿抿嘴，确定它还在。好像嘴巴还在，心里就还有底。

一摸没摸着，许哀蜷腿向前探了探身，水平位置里空无一物。失望之余，手自然垂落，落至斜下方准备撤回时，指尖触摸到了东西，瞬间传回的感觉是湿滑黏稠，可这种湿滑又与地表积水和淤泥混合后的湿滑略有不同。指尖轻捻，只有少数水分溶于指纹当中，其余部分，软硬相当，有些像泡软的粉条。

没错，就连许哀自己都无法接受在这样的环境里，被一捆粉条绊倒的事实，他换成右手，四指齐下用力去扫了一下，就这一下，许哀浑身的毛孔突然乍开，阴冷凉风倒灌进去，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机灵！

“这、这、这是……死人？”许哀的脑子迅速的搜集有关的信息，凭仅存的感觉，又得出一个可怕的事实：“死人……还、还、还长毛了……”

许哀下意识的用力一推。

之前说过，这个洞有人工雕凿的痕迹，所以大概是为了排水方便，洞底整体也是一个轻微倾斜的走势。视觉受限且几人过度紧张，并没有在意。话说回来，就算在意，又能怎样呢？

在许哀一推的作用之下，非但没有把死人推开，反而是翻转小半周，又翻滚回来，直接滚到许哀跟前，不知身体的哪个部位还压在许哀的脚面。

“诈尸了！”许哀抽出脚面，又对着死人狠狠补了一脚。

“咕噜……”死人的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像是由深水里浮起的水泡，急切上升，畅快的碎裂一般。

许哀连忙后撤，一着急滑了一跤，没爬起来，只能又来了一脚。

距离拉开了，力道也给得更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