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许哀左腿旁边的泥浆翻动，随即一个脏兮兮的人弹跳起来，露出大半个身子，果真是老末。老末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稀薄的泥浆从身上不住往下流，他挥舞着手臂，低声说：“快走！”

“不是有暗坑吗？怎么走？”许哀问。

“我骗他们的，根本没什么坑。”

许哀还没想明白，老末一把拉住他，顺带叫上不远处的吴耐，老末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一摆头加一声哎，吴耐心领神会，向老末靠拢。

来到近前，吴耐也不多问，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走上几步远，老末便会踉跄一下，身子歪得夸张，手臂乱舞，弄得煞有其事。

后边的这一拨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危险，都不敢冒然行动。几个胆小的甚至转身要走。

夏哥余光一扫，厉声喝道：“谁敢往后退一步，我今天非废了他不可！我夏某人的行事风格，你们不会不知道。”

短短几句话，稳定了局面。

“要是真有那么危险，他们三个也不敢硬往里冲。刚才转身的那几个，过来打头阵！”夏哥说。

这一点还真被他猜对了，倒是几个想逃跑的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个不小心陷进淤泥之中，更怕没有对方那个家伙那么幸运，一个猛子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经过老末的诓骗，两队人马又拉开一段距离。而许哀他们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淤泥不断减少，由腰至大腿根，也不再粘稠，淤泥表层出现一定量的水。

“前边可能真的有水。趁后边的人还没起疑，咱们加把劲，争取甩开他们。”吴耐摸一把淤泥，在指尖捻了捻，不急不躁的说道。

说来也怪，许哀很诧异的发现平时吴耐这家伙说话办事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可真正遇到紧要关头时，却表现出难得可贵的沉稳。许哀不敢想象今天如果没有吴耐在场，单凭自己和老末这样的神经大条专业户，指不定吃多少冤枉亏。

吴耐的推断没错，继续往前，一点点进入了水中。

老末边走边用手撩水，褪去身上包裹着的淤泥，也不管水是否干净，一捧捧的含进嘴里漱口。至于鼻孔耳眼只能用手指蘸点水抠个大概，老末长长的指甲在另一个指甲里挑出淤塞的污垢，摩擦碰出咔咔的声响。

老末在最前头，他转过身，说：“今天这个人情可是老大了，你们俩回去之后呐，无论如何也得到我直播间里刷个火箭啥的。”

“什么这箭那箭的，还有谁比你更贱。”许哀打趣道。

“哎哎哎！有没有良心啊，我可是认真的。要是不舍得火箭，去搓一顿火锅也行。”老末抬起右手，指着许哀的脸，说。“你们啊你们，要是这个也舍不得——”

老末倒退了一步，本来齐膝深的水突然没到他的胸口，水底比较平整，像是块巨大岩石的表面，密密麻麻生了层青苔。而老末的鞋早就遗失在淤泥里，他赤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十个脚趾并拢弯曲，紧紧扒住水底的岩石面，慢吞吞的问：“现在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你们谁会游泳？”

“好端端的，你吓我一跳。”许哀以为老末又玩之前假装陷进淤泥的把戏，抬腿踢了下刚刚没过膝盖的水面，溅起的大片水花打到老末的脸上。“那帮人离着还远着呢，闹什么闹？！”

“谁跟你们闹了！哎！小心！”

许哀根本就不相信老末的话，迈出去的一步没踩到落脚点，只觉身子猛的向前一扑，人栽进了深水区。他扑腾了一番，好不容易才站稳。许哀呛了几口水，人变得愣愣的，一张嘴，又喷出不少的水花：“水还真是突然变深了啊，我还以为——”

老末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哎，我说，你们谁会游泳？”

许哀摇摇头。

“我会。”说完，吴耐轻轻下到深水区，反问：“光问我们，你呢？你游得怎么样？”

“我？不是跟你们吹，说起这个游泳，我是十窍通了九窍。”

许哀不住把头发向后抹，刮掉沾上的水，说：“老末你真厉害，十窍都通了九窍，那肯定是游得不赖呢！待会还可能会麻烦你和吴耐了，我打小就怕水，一点儿也不会游。”

老末傻笑道：“嘿嘿，厉害个锤子！十窍通了九窍，我是——一窍不通！”

话一出口，惹得许哀和吴耐恨不得当场把他淹死在水里。

“什么时候，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大喘气啊。”许哀左脚向前探了探，似乎正处在一个斜坡上，坡不算陡，但积水肯定是越来越深。

“我这叫乐观！”老末又开始卖弄他的知识量：“瞿秋白曾经说过，‘如果人是乐观的，一切都有抵抗，一切都能抵抗，一切都会增强抵抗力。’”

“真的假的？”许哀真心怀疑老末自己乱讲一通，说：“再讲一个听听，上哪倒腾这么多名人名言？”

“是不是有点佩服我啦？”

“少啰嗦。”

“嗯——”老末张口即来：“‘人生的道路都是由心来描绘的。所以，无论自己处于多么严酷的境遇之中，心头都不应为悲观的思想所萦绕。’日，稻盛和夫。”

“你要干嘛？我咋觉得你刚才爆粗口了？好像还很猥琐的样子。”

“去去去！我说的是rb人，简称为日。”

吴耐摇摇头，打断二人的互相调侃：“行了，行了。现在还不是闹玩的时候，你们俩，简直就是欢喜冤家，坚决不能凑在一起。早几年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呢。”

老末也收起笑，问：“一个会水的，俩不会的，咋办？”

吴耐说：“还能咋办，再走走看，也不一定越来越深。这附近不记得有什么水库或者水塘一类，可能就是个积水什么的。没准再往前走走，水就浅了。”

老末说：“这个我没意见，但是我可不想跟你俩一起登上明早的新闻，说成是三个男性成年人夜晚游泳不幸溺亡，我这么年轻，至少也得给我评个见义勇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