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耐的手机里，传出某个直播平台一个男主播的声音：“老妹儿，你说啥呢。你瞅瞅老哥，你说咱俩的气质是不是一样一样的，都属于天鹅气质。那为啥天鹅还要为难天鹅呢？不应该啊，对不对？虽然说咱俩品种不一样，你是白天鹅我是黑天鹅……”

吴耐把音量调低，说：“老末！让我捧个场。”

许哀也记不清是在哪个酒场是谁搭线才和老末认识的，那时候老末刚失业，喝酒挺凶，喝醉了开始怼天怼地怼空气，挨个数落在座的各位，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后来但凡聚会，这货都嬉皮笑脸的蹭吃蹭喝，回回跟吃自助餐似的，明明吃得酒足饭饱，还动不动说菜咸了汤淡了之类，惹得大家都不爱和他玩。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老末摇身一变成了网红，据他自己说粉丝还不少。

许哀猜老末这是自我吹嘘。他虽然不直接接触直播，但还是听说过粉丝经济的，老末要是粉丝多的吓人，不至于还继续蹭吃蹭喝没有底线。

吴耐弯腰在屏幕上输了什么字，许哀没什么兴趣，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他真的累了，只想休息。

“许哀，凡事别考虑那么多，不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既然有路你还怕啥，大胆往前开呗。”吴耐跟上来。

“我没驾照。”

“呃……别闹！这是两码事。”吴耐又打了个饱嗝，然后眯着眼吹口气，吹散涌上来的味道。

“唉，怎么说呢。最近发生的这一切，看着好像捋顺了，可我觉得越来越蹊跷了。”许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他想起什么事，突然翻了身，问：“你认识邢涛吗？”

“啊。”吴耐随口应道，随即又摇摇头，说：“啊？谁？邢涛——邢——涛——不认识，不认识。怎么了？”

“我怎么那么不信啊！”许哀一只胳膊垫在脑袋下，盯着吴耐看。

“你……你这么看我，干嘛？”吴耐挠挠头，垂下眼神，眼神在地板砖上爬来爬去，像极了躲避。

“你小子有问题啊！虽然你死不承认，但我感觉里，你还是认识邢涛的，或者是知道这个人的。因为你刚才的第一反应出卖了你。”

“有吗？”吴耐头上似乎爬满了虱子，又开始挠个不停。“我刚才就是……嗯……想起了原来一个叫什么涛的同学，后来想想，不是一个人。毕竟名字里带涛字的，太多了。不是吗？”

“你就编吧，反正我也不信。早晚我调一碗辣椒水，非得把实情灌出来不可！”

吴耐没吱声，他又移情别恋，对门框起了好感，大拇指指甲不停地刮来刮去。

许哀坐起来，继续逼问：“你老实回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怎么知道？”吴耐突然把头拧向许哀，眼神里写着大大的不可思议。

许哀没想到吴耐这么快就承认了，说：“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快坦白！”

吴耐挠挠头，憨笑两声：“嘿嘿。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怕你受刺激。毕竟咱俩这关系也非同——”

这小子又犯起了短话长说的毛病，许哀弯腰捡起床边的拖鞋，举过头顶。

吴耐立马双手作投降状，说：“好好好，我说，我说！我被咱们单位评选为本季度的优秀员工了。嘿嘿。”

“滚！”许哀手一扬，将拖鞋丢过去。

吴耐被命中的拖鞋打得十分委屈，他揉着额头，说：“我就知道你会嫉妒。可是，我能掩盖住我的优秀吗？我能得这个优秀员工，那是民心所向！知道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许哀来了脾气，摸了几下，抓起另一只拖鞋，威胁道：“别扯那么多！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事！”

“好好好，不止优秀员工，还有五百块奖金，还真是瞒不住——”

许哀不听他说完，又用拖鞋伺候。吴耐把着门框，闪身躲过。

许哀赤脚下床关上门，扇起来的风鼓动窗帘瑟瑟摇摆。

吴耐在外边轻轻敲门板，试探着问：“你究竟想要问什么？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请客的事吧？没问题，肯定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吴耐你别装傻，要不是我命大，今天从楼上摔下的人，就特么是我！我现在心里烦得很，真没工夫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太怪了，我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柳芳承、李正业、刘同洲、邢涛，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究竟我身边还有多少人是不正常的？你吴耐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让我休息休息。”

门外沉默半天，吴耐才说：“你早点休息吧。”

许哀重新躺在床上，他断定吴耐也有事情瞒着自己，可能吴耐并没有表面那么二逼，一切都是假象。这太可怕了，过了二十多年，竟然活成了《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那样，生活在一个布满群众演员的世界里。

许哀不相信。

凡事总有因果，纸总包不住火。

早晚而已。

但是，究竟从哪里入手呢？

许哀觉得一旦找到那个突破口，所有毫无头绪的事就会自然而然的串联起来。也许不能立马解开疑团，但至少会明朗很多。

有时候许哀也在想，尤其是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会反复琢磨最近发生的离奇事件，说是假的吧，确实真实经历过，说是真的吧，又没对现实有太大的影响，除了邢涛之外，所有的好像就是一场逼真的梦，醒了，就没了。

这时候，吴耐又贱兮兮的来敲门，支吾了半天，才说:“许哀，你睡了吗？”

许哀本来不想理他，后来想想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吴耐可能是良心发现过来解释什么，他压一压火气，说:“还没睡呢，怎么了？”

“哦，还没睡啊？没睡的话，那你睡吧，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我去！”许哀在床下摸了摸也没找到趁手的凶器，否则他非得教训教训这个反人类逻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