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帮许哀检查了半天，简单处理完表面伤口，跟他说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筛查，毕竟高强度的打斗拉扯，很容易造成隐疾。

许哀一瘸一拐的朝天台门走，迎面撞上焦淑梅的目光。许哀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眼神，绝望，悲伤，愤恨，交织在一起，看着让人心里萌生一种可怜又可畏的感觉。

许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许哀慌忙躲开，再回头看，有护栏挡着，已经看不到楼下发生的事了。许哀猜测：“楼下想必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邢涛会怎么处理呢？可能不用去医院的太平间，直接拉到殡仪馆吧。”他还脑补出尸体拉走后，满地的血污，顺着花砖纹路，流得到处都是。

“咱们也下去吧。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们二位，节哀顺变。至于孩子的事，该走什么流程咱就走什么流程，但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和我说。”

许哀觉得耳熟，顺着声音方向寻过去，竟然是他。许哀立正站好，清清喉咙，说：“刘同——”本来想直呼其名，守着面儿又没那么大的勇气，顿顿挫挫的继续说：“——志，刘同志，你好！”

刘同洲听有人喊自己同志，看了几眼刚才的受害者，问：“你认识我？”

“嗯。我叫许哀。早几年你教过我，还打过我一巴掌。”

刘同洲有些无语，从没见过这么自我介绍的。刘同洲尴尬笑笑，没说记起来也没说记不起来了，略微点点头，说：“今天出了这么场意外，到现在脑子里都还是一片空白，毫无头绪，不知道先干什么再干什么。邢涛这个学生，十分用功，平时表现也很好，挺讨人喜欢的。作为班主任，我还得帮着跑几趟，处理处理后事。看你也受了伤，抓紧去医院检查检查。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改天咱们再聊。”说完拍拍许哀肩膀，便要离开。

许哀说：“等等。我就问两个问题。耽误你一分钟，一就分钟。行不？”

“嗯，你说。”刘同洲看着许哀。

老邢夫妇知道两个人要谈事情，点点头，下了楼。

许哀上来就直接问:“你认识柳芳承和李正业吗？”

刘同洲说：“认识。”

许哀没想到刘同洲的回答这么干脆，自打上次遇见吃人事件之后，许哀就怀疑他们三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加上这次的邢涛，四个人的交点似乎就是许哀自己。或许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组成某一个联盟，共同完成什么样的任务。

“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刘同洲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的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认识他们？你是觉得我年龄太大，跟他们有代沟，玩不到一块？还是不配和你们年轻人一起玩？”

许哀摆摆手，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解释，只好硬着头皮说：“是他们太幼稚，配不上你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

刘同洲觉得无聊，平时还能有心思陪你扯皮，现在刚出了人命，真没时间在这里唠闲嗑。垫上一句：“我们是一个骑行队的。好了好了，孩子家长还在那边等着我——”

许哀知道刘同洲要走，立马抓着他的胳膊，说：“我就是想问你——”

“不是说就问两个问题吗？刚才已经两个了。”

许哀眨巴眨巴眼，努力回想刚才都问了啥。“那算什么狗屁问题嘛，他们两个集体失踪了，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光问我，那你又是他们什么人？”

“同事。”

“一个同事，你打听人家小情侣干嘛？人家爱去哪去哪，你管不着。我告诉你，他们可能随队骑行去了。最近忙着期末考试，我没怎么关注骑行队的动态，等我回去看看。”

许哀知道刘同洲在敷衍自己，连个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回去看看”也就完了。于是，许哀追着刘同洲，一直下了三层楼，才记下他的手机号码，“刘老师，我给你拨过去，等你打听清楚他们的行踪，一定要告诉我呀。我是许哀，被你打过一巴掌的许哀。”

听到“一巴掌”，刘同洲头都大，这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用得着张口闭口的反复提吗？他都恨不得上前再给补一巴掌。

刘同洲快走几步，在下层的楼梯间赶上邢氏夫妇，他略微平复，说：“不好意思，还得让你们等着。咱们走吧。”

许哀在医院检查了几个项目，全部没有问题。在护士站还遇到了张林，他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有个年轻警员趁机询问事发经过，听一句在黑色硬皮本上写一句。他把他记录下来的话，念着复述一遍，问许哀还有没有补充的。许哀摇摇头，警员转身打电话请示领导，挂断电话合上硬皮本，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和那个叫邢涛的同学，真的不认识。”

警员苦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都说了七八遍了。要是没有其他事，休息休息就可以回去了。”

“这就完事了？”

“怎么？你觉得不满意？”警员笑着看许哀。

“满意满意。”许哀担心牵扯的责任太多，自己少不了会进去蹲几天。

“具体细节我没法跟你说，是不是给你判个正当防卫也都是后话，有那么多人给你见证，你本身就属于受害者。”警员抬手捏捏肩膀，显露出一副疲惫样子，说：“没大碍的话，回去歇着吧。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肯定会找你。”

许哀将信将疑的看着他，虽说自己这方面懂得不多，可毕竟涉及到人命，心里实在不踏实。

警员也看出他的担心，说：“我个人分析啊，先说明白，仅仅是我个人观点，不代表对错，你听个大概就行。”

许哀点点头，有人能帮忙梳理一下，好过自己瞎猜。

“今天这个案件呢，说复杂就复杂，说不复杂吧，也不复杂。你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