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你来干什么？！”那人手上又添了几分力道，许哀贴着墙，只能尽可能的仰起头，用来缓解头发因撕扯产生的疼痛。

尽管那人声音变得沙哑含糊，可许哀还是听出来，他正是科长。

许哀没说话，和他料想的一样，科长有些不对劲。而且他解释不清来办公室的目的，哪怕是假装成道歉，也一时间搜刮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他更不可能直接承认自己来纯粹就是为了想看看科长头顶的数字变化成什么样了。

“啊！”科长松开许哀，发出一声明显是刻意遮掩的短促呻吟，他跪在地上，双手握拳。

许哀得此机会仔细端详，可是科长耷拉着脑袋，从身后只能看见结实的后背和裸露在衬衣衣领外边的脖子。

科长旁边有个平躺的置物架，原本摆放在架子上的杂志和绿萝现在横七竖八的铺了一地，许哀在门外听到的动静应该就是这个倒塌时产生的。

咕噜，咕噜。

科长的喉咙发出一阵怪响，接着他人扑向旁边的垃圾桶，头探进去，不住地呕吐。不仅是身子弯成了一道弓，而且肩胛骨用力向里缩，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痛苦怪异。

“你……有没有事儿？”许哀鼓起勇气问。

听到问话，科长立即止住呕吐，他人趴在垃圾桶上愣了十几秒，然后迅速找回自己作为科长才有的范儿，挺直腰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莽撞的年轻人。来不及擦掉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只要是控制住面部的表情，不威自怒的形象立即清晰再现。

许哀和科长相距两三米，如此近的距离，总算让许哀可以看清楚科长身上的变化。

首先是惦记了半个晚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96，而且周围的红点以一种飞速的冲刺速度汇聚在科长的头顶，不用过多推敲就猜得出数字的变化速度也相应变快。就在二人对峙的瞬间，数字蹦到了98。

许哀还发现了一个特点，科长头顶的数字越大，科长这个人的表情越狰狞。

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尖锐且炽热，仿佛是在里头生了一团火，而熊熊大火已经烧得眼眶通红，让人不免觉得但凡是再烧一会儿，熔化掉眼眶的阻拦，眼里的岩浆变会不受控制的喷溅出来。

眼睛可怕，面部也可怕。

中规中矩的面部器官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器官与器官之间，多了些如树根盘踞状的粗大血管，每一条都暴露在皮肤外边，随着脉搏的跳动，充斥其间的暗红色血液会迅猛的流窜，有些像夏夜天边炸裂的闪电，蜿蜒曲折，格外醒目。

99。

数字一跳到99，科长的头开始左右摇晃，僵硬的脖子顿顿挫挫的移动，不知道是要找什么东西，还是因为有什么不舒服，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许哀坚信，那数字的上限一定是100，也就是说，再多吸收一点点，科长将会有一个变化，一个可怕的变化。

许哀自己明白，他才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救世主，千钧一发之际，他才没有制止科长变化的能耐，这不像宿舍里的那几样电器，拔掉插头就立马停止工作了。没有方法和破绽，弄不好自己就成了科长变化后的第一个牺牲品。

许哀朝门口迈了一步，左手抓着门把手，慢慢向下压。

科长伸出手臂，就在许哀打开一道门缝的时候，跑过去抓住了他的领口。

“滚……滚……滚啊！”

许哀抬手去掰科长的手指，可是那几根瘦瘦巴巴的手指，居然牢牢的握在一起，就跟木工制作的严实合缝的卯榫结构似的，结实的让人怀疑。

科长说:“快滚！”

他总算撬开嘴巴，说了一句和自己当前模样匹配的狠话。

许哀想转身，却还是被科长揪着无法动弹。

许哀说:“不是我不想滚，是你抓着我，我滚不了啊——”

话音未落，科长突然抽搐起来，身体上的振幅越来越大，连许哀都跟着晃动起来。

凭感觉，许哀觉得可怕的100就要来了，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几次自认为用尽全力的击打也丝毫没有效果，科长不仅不怕，反而还把许哀抓得更牢了。

越揪越紧的领口，勒得许哀快要喘不过气来。

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反省，干嘛要来办公室呢，管那数字是涨是跌，和自己又有多大关系呢。

“啊——啊——”科长一阵痛苦吼叫后，他突然松开手瘫倒在地，浑身的抽搐也随之停止。

许哀愣在原地，只顾大口呼吸。他低头一看，科长似乎也恢复了常态，面目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尤其是那个可怕的数字也消失不见了。

科长晃悠悠的站起来，他看上去那么疲惫，他朝许哀伸手，吓得许哀缩脖子闪躲，科长只是拍拍许哀的肩膀，说:“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许哀点点头，他不知道科长头顶的数字有没有变成100，也不确定科长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了。反正所有的一切，在经历一连串的古怪之后，又和往常一样了。

科长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一起，一缕一缕的。可能是想示好，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哀。”

“嗯。好好保守秘密，我不会亏待你的。”科长蹲下去捡地上的杂志，说:“先回去吧，我要收拾一下。”

许哀迟疑了一下。

科长捕捉到这个动作，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当着科长的面，许哀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科长也没用他回答就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回避的，既然发现了，也就发现了吧。”

科长的态度好像一点也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好像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或者即将会习以为常那样。

“你也不用害怕，也不用觉得费解。每个人都有难以接受的开始，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但是记住，这还远不是末日。我只是希望你不用大惊小怪，真的，完全没有必要。”科长把手上的杂志码齐，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许哀摇摇头，从办公室退了出来。凉风徐徐的办公室，竟让他的汗水湿透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