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赶快伸手阻止吴耐这只乌鸦嘴，说：“好了，快别说了，安安稳稳不好吗？非搅得人心惶惶。昨天开的药，绝对没问题，不信的话，回去我当场喝给你看。至于睡觉这事，人和人的体质不同，而感冒本身会引起鼻塞，流涕，咽痛，身软，发困等症状，再加上感冒药当中含有一点抗过敏的成分，也会引起困倦。实在不放心，勤观察着点。还是那句话，觉得不妥，抓紧去大医院检查检查。你那同事的病，确实也怪，或许当初我就不该给他看。”

说了这么多，吴耐听进去的，还真没几句。稀里糊涂就记住药没事这几个字，琢磨了琢磨，他来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吴耐想抓大夫的手，大夫敏捷的躲开了。

“谢谢谢谢。”

“小伙子，一定要听我的话。这两天，没事，千万不要来找我。一惊一乍的，太吓人。”

回到宿舍，吴耐侧耳听了听，许哀的鼾声如同轧路机一样平稳霸气，这才放了心。可是轰轰隆隆的声音，吵得他又难以入睡。

“改天再去大夫那里，搞点药，把他弄成静音的。”

睡到下午起床，二人简单吃了饭，一同乘坐班车去上班。

很多管理职和办公室杂七杂八的员工都不用上夜班，所以晚上的班车要空很多。

许哀还是选择老位置，吴耐则像是躲轧路机一样，躲开许哀，溜到最后一排，闭目养神。

坐车的人少，司机也不舍得开空调，只打开驾驶位旁边的小窗，干巴巴的晚风，穿过空荡荡的车内走廊，找不到逃出去的方向。

路上车少人少，班车畅通无阻，到达单位比正常时间还提早了几分钟。

一进单位，许哀径直走进组装办公室补请假条，生病这几天，年假算是透支完了。

班长的办公桌收拾得挺利索，许哀找到请假条，算了算时间，填完后返回车间。恼人的机器噪声和转动的流水线滚轮，再次让这个年轻人感到厌恶，终日的反复劳作，早已磨光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活力和精神面貌。

“嗯？灯光怎么暗了许多？”许哀抬头看车间顶部成排的白炽灯灯管，虽然灯火通明，可他觉得光线很弱，整个车间显得昏暗。

“许哀，你回来啦？感冒好了吗？”几个比较熟悉的同事，关心道。

许哀笑着回答：“嗯，好了。”

“今晚科长值班，好像待会还要讲几句话，说是到点中央通道集合。”

许哀嘴角一挑，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谁值班都是一样。“哎！咱这灯管换过吗？怎么不亮啊。”

“还是原来那些啊，亮度也没变。你这才几天没来，就不适应了，”

许哀抬头望望并排的灯光，揉揉眼睛，仍是不见好转。眼前仿佛隔着一道白茫茫的雾气。

科长果然要讲几句，许哀和同事们站成四排，谁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忐忑不安的等训斥。

科长环顾大伙，笑着说：“利用今天的例会，耽误大家几分钟。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最近咱们单位的效益不是十分理想，比往年同期也稍逊一些。一方面是提前进入了淡季，再一个就是整个大环境不够理想。大家不用太着急，公司也包括周边的几个兄弟公司，都在找出路找订单，相信我们只要是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难关。”

许哀眼睛干涩，他用力眨了几下。

“我知道，我说得再好，把前景描绘得再光明，在座的各位，肯定会有消极的情绪，可以理解。”科长继续说：“但是我希望，个别的消极情绪不要影响到公司的产品质量，因为质量始终是咱们的首要。我打个比方好了，假设公司的硬件设施条件有限，但是各位的潜力无限，有限加无限，才有多种良性可能。嗯——这么说吧，如果这是一场考试，我只能提供给大家59分的答案，那大家为什么就不能努力一下让自己及格呢？或者说，再努力一下，得个更高的分数。大家说，对不对？”

大伙齐齐点头，又一起鼓掌。

许哀的不适感更加强烈，眼前闪过一个有字和画的东西，方方正正，花花绿绿，而且后者以一种近乎透明的形态出现，恰好遮盖在原本的视线之上。那东西的闪现速度极快，也就是两三秒的工夫便消失了。但是在许哀的眼前却留下了类似电视雪花一样的斑点，起初还是少量，顷刻间密密麻麻，闪烁中偶尔会有一道横向波纹由上至下，循环滚动。

许哀又揉揉眼睛，脑袋也用力甩了甩。

在清一色赞许的神情中，科长轻而易举的发现了许哀的动作：“哟！看来我们当中还有人持不同意见呐。”他本以为许哀会脸红脖子粗的挠头出糗，想借此活跃活跃气氛，哪知许哀的头像拨浪鼓一样摇得更欢了，而且摇起来就没完没了。

众人见科长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偷偷随他的目光看个究竟。挨着许哀的同事，赶快抬手戳他后背好心提醒。许哀这才解除拨浪鼓鼓妖上身的状态，立正站好。

“我的学历不高，也是从咱们基层一点点的升到现在的位置，所以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允许有其他意见。当然，你们踏踏实实的干，将来你们会比我取得更多的可能。公司不会对你们付出坐视不管，肯定会在合适的机会给大家合适的回报。”

科长显然被许哀打乱了节奏，为了这次讲话，他也是准备了腹稿，结果现在用作结尾的升华部分迟迟记不起来，只能临时想一句说一句。“咳咳。其实，再说回到质量，咱们公司能保持这么好的口碑，完全依靠大家长久以来的努力付出。再次谢谢大家——”

大伙以为讲完了，再次配合着热烈鼓掌。

“——最后再补充一句，希望大家和公司一起共渡难关，共续辉煌！”科长对自己突然拼凑出的两个排比词语很是满意，他习惯性的笑着环视大家，接受如潮水般的掌声。

科长没有料到，如果没有这个最后一句，或者没有这个习惯性的环视动作，接下来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