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有各种各样的小情绪，哪怕是相处的不错，也难免有压制不住的时候。没办法，作为感情动物，不可能在感情方面一直都会有人迁就。

吴耐见许哀装睡，而且演技如此拙劣，心里不免有些不满:“装睡最起码也装得像一点，倘若靠这等演技去征战碰瓷界，铁定非死即残，就算戳脊梁骨也要被人戳到高位截瘫为止。“

一低头，吴耐瞥见地上有个药盒，捡起来打开看，里边有两板药还没拆，问道:“许哀，睡觉归睡觉，你吃药了吗？”

许哀继续独奏他的鼾声进行曲，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有那么一瞬突飙高音却戛然而止。

吴耐一巴掌拍在许哀肩膀，没好声气的说:“我问你吃药了没？！”

“嗯？”许哀睁开惺忪的眼睛又合上，反复几次后，瞳孔总算对准吴耐，问:“刚才说什么？”

“没事！”吴耐咬牙甩身离去。“爱怎样怎样吧！”

才走没两步，许哀的鼾声又起。吴耐心里挺不是滋味:“好心好意关心你，你不搭理也就罢了，还装成一副没睡过觉的样子。我缺钱都没有你缺觉那么严重。”

吴耐回到自己房间，虽然刚上完一个熬人的夜班，可是刚才被许哀一气，困意全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扯过插在插排上充电的手机，打开游戏，正加载一半，突然扔下手机，爬起来朝许哀房间走去。

有情绪归有情绪，吴耐也是懂得分寸的人，他推开许哀的房门，看见许哀死猪一样直挺挺的躺着，走上前立在他床前看了几秒，然后坏笑着往右手手心哈几口气，瞄准许哀的右脸一巴掌呼上去。

“啪！”

完全没令人失望，声音格外清脆。

许哀睁开眼，满脸懵相。他的嘴巴半张，舌头抵在下颌牙上，气息粗暴的从两个鼻孔进出，撑得鼻翼直呼扇。

吴耐装好人，先开口:“做噩梦了，是吧？你看你，对自己还下这么重的手。疼不疼？”

许哀将信将疑的看看吴耐，又把双手凑到面前挨个看了遍，然后，目光再度落到吴耐身上，问:“你咋还没走？”

“想起个事，你当时请了几天假？是不是得打电话再续两天。”

“不用。今晚我去上班。”

“你这就算好了？”吴耐打量着许哀蜡黄的脸，问道。

“嗯。我的身体，我知道。哎呀，你烦不烦，我准备睡觉了。”说完，许哀侧身向里，与此同时，鼾声大作。

吴耐挠着头走出房间。

“许哀原来不这样啊？怎么突然这么能睡了。坏了！”吴耐鞋都顾不得换，急急忙忙出门，下楼。

诊所大夫正握笔为面前坐着的患者写处方，他眯着眼微笑着劝对方少熬夜多喝水，然后头一偏，视线越过患者的肩膀朝马路扫了一眼，只是一眼，先前的稳重顿时不在。

只见吴耐从马路对面慌里慌张的跑向诊所，连车都不避让，逼得几辆车急刹，脾气不好的司机摇下车窗骂骂咧咧的。

诊所大夫干咽一口口水，笔从手中挣脱，跌倒在桌面，又滚落到地上。他身体僵直的站起来，撇下不知情的患者，迈步便往外走。结果不留神，踩中躺在地上碳素笔笔杆，笔杆爆裂的声音吓得大夫几乎蹦起来。他迅速瞥一眼，用脚尖把碎成条的笔杆踢到凳子底下。

吴耐手刚碰到门把手，大夫猛的拉开门，连推带搡的把吴耐拉到门诊门前的空地。

清早的阳光穿过法国梧桐宽大的叶子，照在二人身上。几只绿头苍蝇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翻来翻去，偶尔也飞到吴耐头顶绕几圈。

“你好，我是来——”

大夫眼神扫扫周围，压低嗓门，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我那同事，他——”

“唉。”大夫摇摇头，“事情都这样了，你也别太难过，我虽然说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知道大概流程，该怎么处理的，我肯定会积极配合。”

“嗯？”吴耐听得云里雾里。“这么复杂？”

大夫擦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说:“你还年轻，你不懂。追究起来，这算得上我的失误——”

“我就觉得不大对，早晨下班回去一看，我那同事一动不动——”

大夫用力扯了扯吴耐的胳膊，说:“别说了，别说了。现在要讨论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放心，我把话搁在这里，咱这是正规诊所，手续齐全，不管是怎么处理，我肯定会积极配合。趁有关部门没介入，咱俩先敲敲事情经过以及赔偿方面的事——嗯——还有啥，还有啥？对对对，你报警了没？”

吴耐眼睛睁得老大，说:“大、大夫——”

“节哀顺变，节哀顺变。你有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我想时机合适，我得听听他家里人的意思，也表达一下我的歉意。”

这次轮到吴耐拽大夫的胳膊了，他用的力气比较大，大夫半个身子夸张的歪着，差点被拽倒。

“哎哎哎！小伙子，你这是干嘛？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敲竹杠黑我，听见了吗？这事最多是一次医疗事故，你可别把案件性质弄复杂咯。不能看我心软面善，就存心讹诈我。我之前可反复提醒过你们要去大医院检查的，现在可倒好，出了事责任全推到我身上，这不是赖人嘛。”

“大夫，咱俩可能把一件事说叉劈了，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开的那药的事——”

大夫叹口气，说：“我现在也没逃避这个问题啊。”

“你得听我说完！”吴耐急了：“人没事，就是倒下就睡，太能睡了。就想问问药是啥成分。”

“人没事啊，小伙子，我差点让你给吓死。能睡，他能醒不？”

吴耐点点头。

“能吃不？”

吴耐想了想，还是点头。

“那不就得了，能睡能醒还能吃，你还担心啥？聊了半天，我还以为睡过去没醒呢。”

吴耐说：“出门前还是能醒，现在回去，能不能醒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