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最近许哀去药店输液的次数倍增，吴耐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双手抓住许哀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说:“喂，喂喂！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诊所里刚去的小护士感兴趣？要不然你能三天两头的去打针？实在不行，你去办个套餐，什么扎一送一，不限量之类的。”

许哀被晃得头晕眼花，一张嘴，又一阵干呕。

“好好好，服了你了。”吴耐举手投降。“你现在可不能晕倒啊，不管怎么说，你一定得活着坚持到诊所。”

许哀有气无力的眨眨眼睛。

吴耐生怕许哀会力气用尽，连忙好好搀扶。尽量让许哀的大部分重量全部靠在自己身上。

诊所的右侧玻璃门上贴着“已坏勿动”的字样，拉开左侧门，穿白大褂的大夫看见许哀，瞬间愣了。他重重吞下一口唾沫，喉头紧张的上下滑动。

铁打的诊所，流水的病人，可许哀简直就是块巨大的冰疙瘩，卡在河道口。谁见谁怕。哪有把打针当成职业的？这要是被不知情的病人看到，活生生的人硬是治成了一副需要搀扶的模样，岂不是砸招牌嘛。

大夫后撤一步，推开板凳，起身跑出去亲自迎接:“小伙子，别勉强了。去大医院看看吧，车费我出，行不？”

不是许哀不想去医院，也不是他格外信任诊所大夫，更不是瞧上了小护士，虽然这个新来的小护士，个头高挑，身材匀称，走起路来干净利索，马尾甩得左右飘动，还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真好看。但是许哀怕去医院途中，受不了颠簸，实在是经不住折腾了。

“大夫，我觉得……我还能……再……再抢救一下……”许哀的眼神探入诊所内部，寻找小护士的身影。

吴耐说:“大夫，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药和最特色的药统统拿出来，我这哥们刷卡买单，从不手软。还有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也喊——”

“别瞎说，大家……都是正经买卖。”

“诊所肯定是正经诊所，你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许哀伸拳头捣在吴耐胸前，一用力，浑身虚汗。

大夫看他俩打趣，笑了笑，说:“不是我成心不给你给你治，我从医这么多年，这样的症状还真的是头一次见。看你们这嘻嘻哈哈的状态，说不是装病，谁信？建议你们去医院，是为了你们好。咱这里的条件总归跟人家没法比，去做个全面检查，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个什么病，早发现早治疗。”

许哀虚弱的倚在玻璃门，太阳晒得后背热乎乎的，他想擦擦额前头发底下的汗，却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汗水密密麻麻的聚集。他哀求道:“大夫，再……再……帮我……治……治一次，最后……最后一次……”

吴耐趁大夫犹豫，扶着许哀走进诊所，说:“他现在浑身没什么力气，全依仗着我，就算是去医院，路上也是个愁。大夫，再给看看，再给看看。”

大夫仔细打量他们，确实不像合谋准备医闹的人。于是，他绕到桌子里侧，找出处方单，考虑了一下，用碳素笔写了一串药名。

“咳咳，大夫，我朋友这病——”吴耐凑近大夫，压低声音，右手假装在揉鼻子，说:“——传染吗？”

大夫听罢，和吴耐对视一眼，二人随即心领神会，同时各往旁边迈了一步，尽量与许哀保持距离。

这病不同其它，抗药性太强，而且极不稳定，要是被传染的话，简直遭罪。

许哀看他俩神同步的动作，不由竖起中指，郁闷之极，一股鼻涕从右鼻孔流出，许哀缩脖子去擦，对自己的失态感到好笑，想要掩饰，便轻轻咳嗽一下，不料，左鼻孔吹起一个大鼻涕泡。

许哀说:“别……这么丧心病狂，好吗？要……要是传染，早……早传染了，还……还会……会留你们到现在?”

大夫的右手捏着一只口罩，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很尴尬。这时，小护士送一个病号出门，大夫好像发现了救命稻草，招呼一声，扯下药方单子递给她，又嘱咐几句。

“那倒也是。”吴耐打个哈欠，扶许哀到注射室的皮质长椅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回去眯一会儿。”

刚走两步，大夫喊住吴耐。

吴耐吓了一跳，注视着大夫，说:“我、我、我也……也得病了？”

大夫摇摇头，说:“没有，我是让你等一下。”

小护士端着托盘走向许哀，许哀看一眼，没有吊瓶，身子略微一欠，拽着短裤裤腰往下扯了扯，露出半个屁股。

大夫见状，冲他摆手，说:“今天不打针，不打针！吊瓶、小针都不打。”

许哀明白过来，忙提上短裤。

小护士故意把视线移到粘贴在墙上的一幅标语上，虽然面部被口罩遮住大半，可从涨红的脖颈和耳朵也不难看出她是害了羞的。好一会儿，才抓起托盘上的一次性纸杯，递给许哀，说:“把这个喝了。”

许哀接过，仰头喝下。嘴里留下一股酸酸甜甜的草莓味。

“回去把这个掰碎，小心别扎手哈。”小护士指着塑料袋里装好的安瓿瓶，说:“两小瓶配一包葡萄糖，温水冲开，嗯——这种纸杯，用这些水就可以。”说着，小护士用拇指指甲在纸杯的三分之二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许哀盯着小护士纤长的手指，随口答应。她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似乎是只搽了一层护甲油，在白炽灯灯光下，泛着亮光。

“还有这种药，配合着吃，一天三次，一次四片。记住了没？”

看着许哀迷茫的点头，小护士指着药盒侧边的用法用量又重复一遍，这才转身去看其他输液的病号。

大夫对吴耐说:“搀着他回去吧，一定让他按时吃药，饮食呢，以清淡为主，多休息。如果明天这个时候症状还没减轻，说什么也要直接送医院。”

吴耐点点头。

大夫一把拉过他，认认真真的说:“千万别忽视了。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