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人的好奇心和时间有时候会成反比，时间过得越久，对某些事物的好奇心就会越淡。当然，也有些情况除外。可能是许哀自身就对最近的事没什么头绪和兴趣。啃不动的骨头，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不管当初是不是立下豪情壮志要刨根问底，一旦步入生活，天天琢磨着柴米油盐和衣食住行，很大程度会忘了初衷，或者慢慢忘了初衷。

尤其日子相对舒坦，又有多少人肯轻易放下难得的安逸？

这几天，许哀也看明白了，完全没必要去刻意打探真相，既然自己没事，柳芳承没事，李正业虽然处处躲避自己，但也是四肢健全行动自如的正常人。大家都还是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领工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做是个梦，反而更容易接受。

至于柳芳承，许哀更愿意把那晚当做柳芳承糟蹋了自己，夺去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贞洁。

想想还挺让人激动的。

没必要为难自己。

尤其是吴耐这小子，动不动就以各种理由请客庆祝。

什么看的美剧等到了更新。

什么气温比昨天下降了一度。

还有庆祝一个许哀没听过的球队降级成功。难道他不知道，这是要挨球迷痛扁的行为啊!

甚至有一餐，吴耐举起酒瓶神秘兮兮的说:“恭喜梅立市经济开发区成立14年3个月零8天！”

面对吴耐近乎智障的行为，许哀一次次的吃到胃胀。许哀才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能把他的胃伺候得服服帖帖，其余的都可以无视。

这种一顿又一顿没羞没臊的小资情调只享受了一个礼拜，许哀就莫名其妙的生病了，许哀甚至怀疑是不是吴耐这小子在饭菜里下了毒。

持续的高烧和低烧轮番上阵，差点没把许哀折腾死。按理说只要发烧就会觉得冷，可许哀却是忽冷忽热，一会身体像燃起一团火，一会又像被丢进冰窟。难以忍受的灼热和阴冷，逼得许哀时而猛吹风扇，时而又不得不裹紧被子。

不仅如此，眼泪和鼻涕总止不住，即便是鼻孔里塞了搓成条的卫生纸，很快也会被清鼻涕洇透。尤其冷热交替的时候，还伴有呕吐，感觉把这几天所享用的美食全都吐光了，还倒贴了几顿之前吃进去的单位伙食。

不得已，许哀再次请了假。

许哀从没尝试过瘫坐在卫生间米色花砖上搂着马桶请假，每说几个字就要吐一阵，他实在受够了腹部冷不丁的急促抽搐和悬在嘴唇总喷不断的涎水。

“许哀，听你这反应，咋跟有了似的。”组长在电话那头打趣道。

“有了还好。”许哀喘了几口，继续说:“哪怕是真有了，我好歹也知道为啥吐。现在这不明不白的……哇……”

组长听到许哀没来由的又一次呕吐，张开嘴，把刚咬了一口的包子拿出来，盯着清晰的牙印出神，正嚼着的肉馅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好一会儿才说:“说真的，抓紧去检查检查。吴耐也快回去了吧？不行也给他个假，让他陪你一块儿。好歹也有个照顾你的。你这个状态，去哪也让人担心。”

许哀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组长怕他再发出恶心的动静影响食欲，同时觉得自己的关心也已经表达得差不多了，便假装有事挂断了电话。

许哀搂着马桶哼唧了一阵，听见钥匙捅进门锁的声音，知道是吴耐回来了。

吴耐进门就嚷嚷:“许哀，许哀！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保准你猜不到。哒哒哒！”吴耐举起手上的塑料袋，说:“有荷叶饼，荷叶粥，还有茶香花生藕，这个小凉菜还真好吃呢。咦？人呢？”

找遍房间和阳台，吴耐折返回厨房的途中，一眼看见许哀的脑袋正钻进马桶座圈里，顿时被吓了一跳。

“滚滚滚，除了荷花就是荷叶的，把我当鱼养啊？”许哀脑子闪过荷塘月色的既视感。若不是身体不适，没准还能哼几句“你像只鱼儿在我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有些歌，想学却学不会，而有些歌，明明不想学，却唱得很溜。

吴耐仔细看了看许哀的姿势，坏笑道:“你这是有多饿，连屎都不放过。”

许哀摆摆手，贫嘴的力气都没有。

上了一个夜班，吴耐趴在镜子上，食指轻触黑眼圈，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长期昼夜颠倒，人的精神状态也差，吴耐也无心和许哀开玩笑，说:“吃的给你放这里了，我得补个觉。困死了。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去睡了，有事没事的，别叫我！”

“等等。”许哀说:“扶我再去打个针。”

“不是打了好几天了吗？怎么越打越虚？”

许哀也记不清究竟打了几天的针，一会儿说是病毒性感冒，一会儿说是风热型感冒，一会儿改口说是肠胃性感冒，最后又拍着胸脯确诊说是风寒型感冒，五花八门的针和花花绿绿的药丝毫没减弱病情。

许哀纳了闷:现在的感冒也和大学一样，分学科分专业了吗？记得小时候，再严重的感冒，一片扑热息痛掰碎服下，加几粒大青叶，隔天必好。

那时候的药店，大夫很小气，从深色药瓶里倒出几粒药甚至半粒，用方纸包好，四四方方的，才几毛钱。现在可倒好，整盒整盒的卖，大把大把的吃，大夫们唯恐药厂会在自己手上倒闭似的，出手大方。当然，一次差不多花个几十几百，吃不完的药塞进抽屉里，过期才丢。

要不是有医保卡，要不是现在医保卡不让刷吃的喝的等日用品，许哀打死也不舍得这么奢侈。

吴耐走进卫生间，环腰抱起许哀，扶着他去小区沿街的诊所。乘电梯下行时，许哀觉得冷，浑身颤抖。

吴耐反应激烈，他一把推开许哀，说:“你、你、你刚才怎么浑身打颤？这是哪里质量不过关，漏电了么？”

许哀翻了个白眼，却觉得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