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哀扽扽吴耐的衣服，问:“你听到了吧？他那算是威胁吗？什么事情才刚开始啊？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行了行了，你烦不烦啊？”吴耐粗鲁的打开许哀的手，说:“管他是不是威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那么一说，你还来劲了。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你把他叫回来，我也威胁他几句。就说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天天怀疑人生。怎么样？”

“不不不，你没懂我的意思。”许哀极力解释道:“这个人既然能从公墓里，嗯——也就是老陶的手里逃出来，要么就是有手段，制服了老陶，要么就是和老陶是一伙的。现在他知道了咱住的地方……”

“喂喂喂，醒醒吧。”吴耐听不下去了，说:“什么社会了，还那么多事事啊？！不说别的，咱小区你不用业主卡，保安大爷能让你进来吗？才懒得给你开门呢。就算他知道住哪个小区又怎样？挨家挨户敲门找啊？要想收拾咱，刚才就下手了。”

许哀知道吴耐这是气话，摇摇头说:“可——”

“我跟你说过，不许说‘可是’了！”

“可、渴——了，回去喝点水吧。”

二人回到宿舍，洗刷完就快四点了，尤其是许哀，半个香皂都搓成了薄片，如果不是淋浴喷头喷出来的凉水已经驱赶不走困意，他能洗到浑身脱皮。

各自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下夜班的对班舍友回来拼了命的摇晃他们，这两个人才睁开眼。搞得舍友还以为许哀和吴耐在感情上遇到了什么波折，躺在床上做了什么傻事呢。

舍友捂着胸口，说:“怎么叫还叫不醒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宿舍以后就变凶宅了。快跟组长打个电话说一声吧，联系不上你俩，他一个劲儿的轰炸我，我都快烦死了。”

吴耐的手机掉在了墓地，许哀的手机没电了回来也忘了充，等他充上电开开机之后，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提醒劈头盖脸的塞进手机屏幕。再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许哀看看倚在门框上的吴耐，上班肯定是耽误了，就腆着脸和组长又请了一天假。这天什么都没干，除了陪吴耐出去买了个手机，别的时间就是睡觉。

转过天来，还是白班。

许哀坐在班车上，心事重重。这条线路已经乘坐了四年，不堵车情况几点几分到哪个站点都背得滚瓜烂熟。他习惯坐在右侧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心情时看一眼窗外，没心情时闭目养神。

吴耐的位置紧挨着许哀，今天他上车后，屁股刚沾座位，像触及他的痔疮一样立即弹起，然后掏出手机，看都不看便贴在脸上，边往后走边说:“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想我了，是不是？”

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冲许哀晃晃手机，又指指后排座椅，意思是要去后边坐顺便接个电话。

许哀注意到吴耐的手机画面停留在主屏幕，花花绿绿的app，挤得满满的，根本没有通话界面。这货摆明了就是躲着自己，也懒得搭话，吐出舌头朝嘴角蠕动两下。

吴耐如释重负般逃到最后排。

乘坐到新富路站牌，稀稀拉拉上了六七个员工，最后一个上车的，居然是——柳芳承！

许哀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弯曲手掌，假装用无名指挠眼角，其实眼神透过指间偷偷注视着柳芳承。

“她不是不坐班车的吗？专职司机歇班了？”

一股清幽的香气在身边像花一样绽开，遮住车厢里弥漫的各种早餐味道，裹住一个个睡眼朦胧的男男女女。无论是谁，都羡慕这搭配匀称的香气，既不十分浓烈，又不十分淡薄。恰当好处，点到为止，才是极致。

几个女员工私底下互望一眼，情不禁的想起自己的各种品牌的化妆品，价格贵的也不少，可是一抹香味盖在另一抹香味上，总是拿捏不准用量。和柳芳承比起来，简直不忍直视。

待香气稳住，许哀才回过神来，柳芳承竟然忽略那么多的空座，坐在自己的旁边。

许哀暗暗咽了口口水，他翘起嘴角，注视着柳芳承的眼睛，点了点头。

柳芳承瞥了下，毫无表情的掏出手机，将连着的白色耳机塞进耳朵。

“这么快就变了？不是那晚万种风情的时候了。”许哀心里不满，扭头看向窗外，“这么高傲，该不会又被包养了吧？都说她极其现实，爱情观也不同于当前动不动就嚷嚷着一起奋斗的青年男女。在每个人看来，柳芳承她就是奔着豪门或者物质。哼！这样功利性的爱情，徒有其表，不值得颂扬。还不一定能坚持多久呢！”

忿忿念叨这几句，许哀彻底又不知所措了。心里给自己提了几把劲儿，话到嘴边又憋回去了。反复几次，连转身看柳芳承的胆子都没了。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对人家说:“你咬了我不能白咬，得对我负责，至少也要解释一下咬那么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吃人？”

一直到班车到公司，许哀也没敢说出口，柳芳承下车走远了，他才起身。台阶早就给自己找好了:“我不用去问，自己暗中调查也能知道真相。”

柳芳承走进品质部办公室后，许哀懊悔不已:“一句质问的话而已，当面去问，从她的反应里也能看出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非自己搞得这么复杂。”

进入车间，传送带和通风口的轰鸣声令许哀感到厌恶，而待会开了工，机械设备抓取金属部件的噪声，只能用耳塞来阻隔一部分，其余混杂一起，成了这几年许哀最熟悉的声响。他怀疑这几年性格越来越沉闷，十有八九和工作环境持续不停的噪声有关。

许哀来到自己岗位，扫视一周，径直去了厕所。

小便池前站着一个人，许哀从他身边经过走到最里边，手刚碰到裤链，突然愣住了。

“那、那不是当晚出现在柳芳承家的备胎甲吗？他、他、他不是……”许哀想起他当时满脸血污的样子，瞬间凌乱了。“究竟是怎样一回事？他不是已经凉了吗？是我真的梦游搞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