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跪在自己儿子面前，小心的捧起那些腐烂的尸块，然后把脸贴上去轻轻的蹭，尽管心里火气很大，可是在孩子面前，他竟是一点儿显露不出来，他的口气是那样的温柔:“儿子，别怕，爸爸来了。”

吴耐原本也是被许哀的举动给吓傻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了救自己，许哀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这应该先感谢绝境，再感谢许哀，是绝境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愣着干嘛，走啊！”

许哀的话像晴天里的一道霹雳，炸碎了让人沉浸其中的美好幻想。吴耐也是浑身一哆嗦，接着从坑里爬出来。和许哀汇合之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传递完彼此眼中的镇定与勇气，撒腿就跑。

“爸爸去处理一点事情，我很快回来。你乖乖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走，听见没？”老陶亲了儿子一口，等他站起身，立即又变成阴森恐怖的形象。

老陶迅速从坑里爬出来，说实话，麻利得都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灵活。要是挑出这一项来比赛，定会令许多小伙子也自愧不如。

墓地位于市郊，城市不灭的霓虹照不亮附近的夜空，好像长眠于此的人，理应享受孤寂。

而再伟大的逃亡，也会显得落魄。

身上的恶臭气味让许哀不得不回忆起刚才的英勇，但是风头一过，逐渐冷静下来的时候，许哀才会觉得后怕与鲁莽。想起自己发过的狠可能会被变本加厉的还回来，许哀心里不免会有一点担心。

身上的粘液和汗水掺在一起，这种重新混合而成的液体的流动速度比想象中要慢。许哀总认为这种湿滑油腻会很快的流淌干净，可是其独特的附着性，似乎又给粘液提供了滞留的时长。

许哀用手掌刮一下，粘液渗透进指缝，仿佛抹得更均匀了。他甚至怀疑吴耐守在后方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抢占有利的上风位置。毕竟——太臭了呀！

吴耐是怎么想的，他并没有表达出来。

其实，吴耐看似是处在上风位置，可这微弱的南风并不能让他讨到什么便宜。许哀身上沾惹的浓烈臭气，足以覆盖周围两米的范围。所以，除了保持距离，基本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不多会儿，看见了铁大门，犹如在两个人的体内重新注入了希望。

许哀抑制不住心里的狂喜，咧着嘴扑向亲爱的大铁门的怀抱。

吴耐上去从一侧拉住许哀，也没有说话，但是许哀的每一次挣脱都被他牢牢的锁住。

“干嘛呀！都看见大门了，干嘛要停下来？！难道你还没在这个鬼地方待够吗？对了，你也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大晚上的来这里呢？而且就甘心受老陶的摆布。别说了为了我，太假了。”

吴耐只挑重点问题回答，他说:“前边太空旷了，太容易暴露目标。其余问题，不是现在该讨论的。”

许哀心说:“不讨论就不讨论，看你还能瞒多久。等从这儿出去，威逼利诱加各种酷刑，还愁撬不开你的嘴？”

想想日后吴耐嘴不把门把相干和不相干的通通说出来的场景，许哀就觉得过瘾。

“那你说怎么办？”

吴耐指一指旁边，说:“抄旁边的小路。”

“怪不得刚进来时，吴耐领着钻松树林，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一停下，缺少行走时的空气流通，使得许哀身上的臭气更浓了。

许哀抬手扇了扇，心说:“比起空旷，还有什么是比这臭味更容易暴露的吗？但凡是个有鼻子的人，都没能说着味儿找来。”

“走吧走吧。”许哀都有些嫌弃自己了。

刚靠近松树林，那只消失了很久的怪鸟突然又叫了起来。

呜哇呜哇。

像是被许哀的落魄给逗乐了，它就站在树枝上，扯着嗓子叫，仿佛是在肆无忌惮的嘲笑。

许哀手一扬，嘴里发出一声“去”，怪鸟却丝毫不感到害怕。惹得许哀肩膀照着松树顶撞几下，怪鸟扑棱扑棱的呼扇翅膀，并没被吓跑。

呜哇呜哇。

怪鸟笑得更大声了。

“别管它，快走！”

二人猫腰钻进松树林，怪鸟跟着转身，继续表现他们的狼狈。直到远远看见老陶，它才咕嘎一声住了嘴。

鸟叫声一停，老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的声音拉得老长，像走街串巷的叫卖。

老陶边走边喊:“吴耐——吴耐——你在哪儿啊？！现在跟我回去，我保证一点儿也不生气。”

老陶不停喊着吴耐的名字，每间隔几秒，能听到老陶用什么金属器具砸在墓碑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尖锐且刺耳。

“吴耐，吴耐。你是躲起来了吗？我可要来找你了哦。”

说完这一句，老陶果然没了动静，连敲击声都跟着停了。

偌大的墓地，又恢复了死寂，无形中也放大了许哀他们的喘息声和踩在砂子路上的沙沙声。细微的声响居然有了炸雷般的效果。

许哀又想起吴耐说的敌暗我明或敌明我暗的问题，本来他们在暗处，现在老陶也躲起来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暗和暗相比，谁的更暗才是更高超的手段，那么，另一个稍微暗的那一方，则被衬托成了明。

很显然，就目前的情形，躲在暗处的许哀和吴耐仿佛成了暴露的危险人物。

有惊无险的来到大铁门前，许哀知道一侧的小门可以打开，立即小跑着去拉铁门上的横梁，可无论怎么用力，小门就是纹丝不动。再去尝试开大门，也是基本一个情况。

许哀回头对吴耐说:“我来的时候，小门是可以打开的！现在不知道怎么了。”

吴耐觉得可以翻墙试试，哪知手刚碰到墙头，就被上边的碎玻璃划到了手，看来这是有人故意不让出去。

伤口不深，吴耐用手指搓了搓，也就不再理会。他从墙上跳下来，和许哀一起摸索大门的地插销。

咣！

就在许哀和吴耐中间，一把斧头的斧刃砍进大门的铁皮里，硬是豁开了一道口子。

二人回头看，不知老陶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双手握着长柄斧头的木把儿，轻声的问:“还没玩够，就想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