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而且之前也看过一眼，许哀自认为完全可以经受得住，哪知麻布一去，眼前的景象又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承受极限。

应该怎么形容呢？

正前方的老陶儿子根本都不能称作是人，只是由一些大小不同的尸块拼凑而成的人形。尸块之间用白色棉线缝接起来，而这种简单的缝接方式只能起到短暂的固定作用，时间一长，随时尸体腐烂的程度加深，皮肉也会变得又软又黏，所以很多缝合处的棉线已经从皮肉里滑出来。也有几处仅剩一丁点儿的接连，附近的皮肉被扽得绷紧，随时都可能崩线。

尸体高约一米五，被摆弄成坐下的姿势，后背靠在松树上，大概尸块产生的时间不同，腐烂程度也不同，比如右胳膊的上下臂，一节肌肉已经严重脱水，出现一定的萎缩，皮肤紧紧的裹在骨骼和没有弹性的肌肉上；而另一节似乎比较新鲜，能隐约分辨出形成的尸斑。

其他部位，也多是这样七零八落的拼凑。让人十分惊惶于这种变态式的创造和常人无法接受的拼接。

“儿子！儿子！你别怕，爸爸马上就来救你。”

老陶的喊声让许哀回过神来，他一手捂住口鼻，却仍然堵不住酱黑色的腐肉散发出来的那股难闻的气味。也许是之前吐干净了，许哀胃里翻搅，也只涌起少量的酸水，涌到喉咙，又被许哀下意识的咽了回去。

和影视特效以及小说描写的不同，近距离观看尸体，许哀更多的是恶心，而不是害怕。更奇怪的是，气味似乎有了主动吸附力，不仅挥不去，还粘在鼻腔里，怎么样都祛除不掉。

许哀转向老陶，等待对方的认怂，这样也比较容易谈条件。不知怎的，看着直直站立的老陶，许哀竟然先怂了。他说不清楚老陶究竟什么地方散发出一种令人畏惧的东西。

“你儿子在我手上，我希望你老老实实的，别再试图耍什么花样，更不要乱来。把我逼急了，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了谈判的砝码，许哀腰杆也挺得直。他擤擤鼻子，皱着眉继续说:“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从这墓地里出去就行了，并没其他条件。你看怎么样？”

老陶摇摇头。

幽暗的灯光下，老陶难得的沉稳，显得更加诡异。

“你说，你还有啥条件，咱们碰一碰，协商一下。”许哀摆出一副胜利者优待俘虏的模样，想借此感化对方。

“我要你的脸，还有，吴耐留下陪我儿子。”老陶打开始就是这个目的，到现在，在威胁逼迫的份上，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态度，不做丝毫的松弛。

“怎么可能！现在可是我掌握主动权，就得听我的——”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能力一直掌握主动权咯。”话音刚落，老陶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吴耐。

其实，吴耐在许哀和老陶对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悄悄的撤退，他想着利用这对峙的时间，为自己赢得脱身的机会。哪知道老陶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生生的把被动变主动，颇有反客为主还把主人赶跑的架势。

吴耐即便是在撤退，也没忽略对老陶的观察，所以当老陶冲过来抓自己的时候，吴耐猫腰从老陶左侧腋下钻了过去。

老陶不死心，他认定吴耐是自己的谈判砝码，所以他及时的换了动作，右手随吴耐的逃脱向后抓去，一把抓住了吴耐的衣服。

吴耐也没想到老陶居然一下子变得反应这么快，他略一转身，伸左手擒住老陶的手腕。这时，老陶也扭过身子，左手立起，一掌劈来。

吴耐身体向后一仰才得以避开。哪知老陶又由掌变爪，去掏吴耐的心窝。

“好狠的打法！”吴耐不敢懈怠，硬是用手臂护在胸前来抵挡，老陶也丝毫不客气，一爪下去，吴耐的手臂立即多了几道血印子，经由汗水一浸，杀得生疼。

二人见招拆招，打得可谓是难舍难分。

许哀看了又不淡定了，自己明明持有人质，却没怎么派上半点用场。眼看着吴耐一次次的遇险，许哀再也不能坐以待毙了，他一把抱起老陶的儿子，又喊起来:“老陶，住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尸体软绵绵的，不住往下滑。许哀只能用力提着，才不至于让尸体瘫到地上。

可能是觉得许哀要玩真的，老陶心里发慌，慢慢无心恋战，只把注意力投放在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如此一来，不免露出破绽，吴耐趁机反击，讨得几下拳脚上的便宜。

老陶又使得一个阴损招式，逼得吴耐连连后退。然后他跳出打斗圈子，再次奔着儿子而来。

许哀感觉尸臭已经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一种比辛辣更刺激的胀涩感简直是要双目失明的节奏。

“你不要过来！”

老陶不肯，仍往前冲。

“听到没？！站住！”许哀厉声警告道。

老陶依旧没命似的跑个不停。

许哀认为必须得狠一下才能镇住老陶，否则自己很快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到手还散发着恶臭的主动权。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许哀铆足了劲儿一拳打在尸体隆起的肚子上。

如果不是打在东西上，许哀都觉得倘若任由自己的力气没有阻挡，飞速上前的拳头会把整条手臂从肩膀上拽下来。即便如此，拳头受到的碰撞疼痛远不及肩膀受到的拉扯疼痛。

许哀没有料到的是，尸体已经僵硬，肚子上仅存的肉丝毫没有什么抵挡能力，一拳下去，竟然把肚皮打穿。而里头积攒的气体仿佛气球爆炸般喷薄而出，恶臭夹杂着更臭的粘液向四下里喷溅。

许哀没法躲闪，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你……”老陶破天荒的定住了。

许哀被熏红了眼，脑袋里都是冲动的教唆，他干脆举起尸体，朝地下的深坑走了几步，义无反顾的丟了下去。而就在举起来的时候，大量的粘液流水一样顺着许哀的胳膊洒遍全身。

许哀抹一把脸，对吴耐喊道:“愣着干嘛，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