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眨眼间已到近前，可能是怕许哀偷袭，他在坑边停了一会儿才露面。

“各位，别来无恙啊。”老陶贱兮兮的笑着说道。“希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没错过什么精彩的剧情。”

许哀早已改成跪坐在吴耐身边的姿势，假装在唤醒他，等老陶说完，许哀叹一口气，背对老陶，努力酝酿失望抑郁的情绪。刚好吴耐的左手没并拢好，许哀身子偏了偏，尽可能替他遮挡一下，然后冲吴耐吹了口气。

吴耐心领神会，趁机把左手调整到原来位置。

“儿子，你看，这个叫吴耐，吴耐，不是叫无赖。这个呢，叫许海。他很听话，爸爸很喜欢。他呢，他不行，简直就是头犟驴！嘿！犟驴，回过头让我儿子看看你的脸！”

许哀心里清楚自己就是老陶口中说的那头犟驴。于是，驴脾气也跟着上来了。许哀可不想当一头听话的驴，于是他歪着头，看天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星星，对老陶和他儿子不加理睬。

“你看他那样，是不是还有点意思？”老陶说:“儿子你先在这儿等一会，爸爸还要去把旁边的几个朋友接来。”

“管你来多少人，就是千军万马，都入不了本尊的法眼。不管怎么说，气势上绝对不能输！我许哀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人把我看扁了。”

墓地又开始了它应有的寂静，连风经过，都是蹑手蹑脚的。

独自生了半天的气，逞了半天的强，也没等到老陶他们动手。

许哀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吴耐说的敌暗我明以及敌明我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在这个关头，谁在暗处谁的胜率相应也会大些。只要是不暴露，夜色就能替自己打掩护。许哀倒也不在乎谁赢谁输，没什么冲突最好。只要能不受伤不流血的从公墓走出去，许哀宁肯以后客死他乡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也不愿再回到这里。

明白了这一点，许哀又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背对老陶，哪怕是脸上露出点紧张或者慌乱的表情，那又怎样。好赖不说，最起码也能看看对方的人数，该打还是该降，心里也好提前有个数。

不过，话说回来，区区几分钟内，老陶也凑不出几个人。因为之前许哀都转过一圈，墓地里哪还有什么藏身之处，除了当下这几人，恐怕没谁愿意大半夜的往墓地里钻吧？

想起这些，许哀也没了看星星的闲心思，他想回头看看老陶的儿子，可是又觉得唐突，这个时候回头会显得没有底气，让人一看就知道露了怯。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吗？

所以许哀就等着老陶或者他儿子或者别的什么人能够扯上嗓子吼一声，最好是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一句，能捎带上祖宗十八代的那种就更好了。那样许哀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跳起来还口。

然而身后并没有人出声。

许哀又想:“老陶的儿子也真是的，他爹的发音就那么标准吗？介绍完就不礼貌性的问一下那个坐着的是叫徐海还是许海吗？但凡他开口，自己就立即昂起头对他说:‘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叫于海，丁勾于！’”

沉默的对峙，让许哀愈发的不安。他止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其实回头并不难，大不了腆着脸问一句:“老陶你饿了没？要不要我点一份宵夜啊？”

等待已经磨光了许哀的斗志，慢慢的竟还有些心慌。他越来越佩服吴耐的忍耐力，都这么久了，还能保持均匀的呼吸，丝毫不乱，这绝对是个本事！

提起呼吸，许哀像离开水太久的鱼那样，贪婪的吮吸着周围的空气，结果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英勇之气随着几次放肆的吞吐而消散了。

“别自己瞎琢磨了，吴耐之所以能躺的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没有乱七八糟的杂念。”许哀心说:“老陶这人狡猾又擅长使诈，而且还神经兮兮的，折腾来折腾去，备不住就是吓唬人的。”

这时，老陶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子的兴奋劲儿:“儿子，你看，我把谁接来了？”

“这是大烟鬼老杨，对对对，就是凶巴巴不讲道理那个。这是陈文良，这是大洲，还有诗人王德鲁。来来来，大家坐好。今晚请你们看一出好戏。”

“老杨！你身上烟味太重，别挨着我儿子！我帮你跟大洲换一换。老杨，你笑一笑嘛，耷拉着脸，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喜欢你。”

“王德鲁，你的诗写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先念几首给大伙助助兴啊？早知道你这么不配合，我今晚就不请你了！真是一点儿也不合群！行了吧，早干什么去了？念我也不听了！”

许哀听见老陶在絮叨，忍不住多听了几句，他越听越觉得奇怪，这几个名字十分的耳熟，略一思考，许哀总算想起来了，这几位正是老陶带自己逛墓地时候介绍的那几位墓主！

“这个疯子要干嘛？！”许哀实在忍不住，哪还管的上犟驴不犟驴，他回头一看，老陶怀里抱着一个骨灰盒正往旁边挪，想必那就是老杨或者大洲他们中的一个！

许哀还没怎样，老陶的反应倒是十分激烈，他将骨灰盒往地上一扔，边跑边喊:“儿子你快看，我没骗你吧？许海这小子的这张脸是不是还不错？喜欢吗？喜欢的话，爸爸待会给你拿过来。”

老陶蹲在一个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旁边，一手揽着搂进怀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掀开包裹着的麻布，脸上露出温柔的宠溺，老陶说:“儿子，这就是爸爸给你的惊喜！嘿嘿。”

许哀只看了一眼就吐了。

如果那东西是老陶说的“儿子”，那么麻布包裹着的就是“儿子”的脸，可是许哀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脸的轮廓，只有一滩腐烂肮脏的肉。

“许海！你居然弄脏了我儿子的房间！我要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