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哀双手撑在膝盖，不停地吐。还未完全消化的晚餐，变成糊状混着涎水从嘴里喷出来，那种形容不出来的颜色和刺鼻的馊味彻底激发了许哀的呕吐功能。

“啊！许海，你给我住嘴！”老陶急得团团转，他站在坑边大声的喊。走坐不安的老陶一会儿把手抬起，一会儿又把手放下，后来，攥着自己制服的下摆，越攥越紧。

许哀知道自己失态，稀里糊涂的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

老陶返回他儿子身旁，两手颤巍巍的捏着麻布的边缘，慢慢盖住那张腐烂的脸。老陶说:“儿子，对不起，爸爸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些。爸爸这就去收拾他，好不好？你在这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许海！”老陶的眼神由温柔迅速切换成凶残，眼睛里的怒意似乎燃烧起来，散发着可怕的火光。

许哀听见喊声，一抬头，看见裹得严实的老陶儿子，不禁又想起那副恶心模样，顿时胃部翻腾，一股酸水涌了出来。

没错，许哀当着临近崩溃的老陶的面，居然又吐了。就连许哀自己也搞不清楚，平时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自己最近怎么就和孕期的孕吐那样，稍微有点情绪波动就止不住的恶心。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呕哇……真的……真不是故意……”

老陶嗷的一声从坑顶跳下来，落地也不停顿，接着双腿一蹬，奔着许哀就扑了过来。

迷茫之际，许哀瞥见老陶发了疯似的奔自己而来，心里大惊，立即打起精神，往旁边一躲。

老陶扑了个空，往前跑了好几步才停住。

“误会，误会，听我解释一下，行不？”许哀双手合十，就差跪地磕头来求饶了。

老陶一扭头，怒气不减，转身又抓许哀。

许哀不敢轻敌，撒腿绕着坑跑。

一个前头跑，一个后头追。俩人都是拼尽了全力。

汗水随着跑动不住地流，又不住地甩落，砸进松软的土里。

老陶咬着牙，视线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许哀的身影。

许哀只顾跑，听到老陶牙齿嘎巴嘎嘣的脆响，许哀腿脚不由得更麻利了许多。

就这样跑了两三圈，或者圈数还要多，反正谁也没有心思数，数也数不明白。许哀绕到吴耐身边，他不受控制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吴耐的一侧。许哀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吴耐的手，一边晃着一边哆哆嗦嗦的说:“吴耐啊，吴耐，你快……快起来……别装了……快摁……摁住他啊……”

说话间，老陶已经赶到。他伸出手，一把揪住许哀体恤的衣领，猛的朝自己怀里拉。

许哀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道扽着自己，还未来得及抵抗，人便后仰摔倒，接着，老陶因恼怒而变形的脸出现在离自己的脸仅仅十几公分的上方。面部肌肉的颤动，还有藏在皱纹里的汗水，很清晰的映在许哀的眼前。隐隐约约的，还可以感受到老陶粗糙的喘息喷在自己的额头。

“我真不是故意的。”许哀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哀没敢多想，以防控制不住的呕吐，变成作死的当面挑衅。

老陶并没有因为许哀的求饶而放过他，老陶左手像眼镜蛇一样迅速攻击，准确无误的卡住许哀的脖子，粗糙的手指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点点的收缩用力。

许哀的喉头受阻，无法移动，他张大口，本想让呼吸更顺畅一些，可是舌头却软绵绵的滑了出来。无论是求饶还是求助，许哀的声音全部变成单调的呜咽声。他体内逐渐增强的压力，涨红了脸，顶得眼睛热辣辣的流着眼泪。

老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已经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许哀只不过是他爪下的一只用来填饱肚子的小动物。

呼吸被切断，许哀身体偶尔会出现抽搐现象，眼睛也开始上翻，眼睑乱颤。

啪！

老陶应声倒地，他侧摔在许哀的左边，不可思议的看着吴耐抬起的脚。接着，脑袋出现短暂的眩晕，然后就是耳根处暴击带来的剧痛。

老陶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他好想把头埋进凉凉的泥土里，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

许哀总算得以逃脱，但没能一下子爬起来，他慢慢把身子蜷缩起来，双膝跪地，脸朝下，大口的喘息。

“吴耐，你怎么了？”老陶努力撑起身子，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明白。“听着，你去打他，打这个叫‘许海’的！狠狠地打！听到没？！”

吴耐朝老陶走去，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吴耐，你干什么？！我命令你——”

话音未落，吴耐一脚踢在老陶的胸口。坚硬的鞋底，毫无偏差的踹在老陶的心窝。

老陶砰的倒地，半天没动静，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彻底窒息。此时此刻，别说是动一下，哪怕是呼吸，甚至是体内血液的循环，都是无法忍受的。心脏似乎已经骤停，可意识仍然残存。老陶直视天空，只看到空白一片。

这是属于吴耐的猛烈反击，带着恼怒和屈辱的反击。而复仇般的快感并没有发泄完他的野性，好在许哀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唤醒了他。

吴耐摊开手，刚硬的拳头变成了柔软的手掌，他走到许哀身后，轻轻拍打许哀的后背。

许哀拧着眉，肩膀一抖，想震开吴耐的手。吴耐的手却更温柔的帮他捋后背，许哀好像舒服了很多。但他还是气冲冲的说道:“你早干什么去了？！非要等到我快不行了，你才出手吗？”

“你不了解老陶，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劲。我必须要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才能一招制敌。否则，我们可能会比较麻烦。”

“你少来！”许哀一摆手，打断吴耐的解释，他坐起身，指着老陶的方向，说:“我就不信咱俩合伙还打不过一个糟老头子！他还有什么通天本事不成？！他……他人呢？！吴耐，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