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儿？”许哀冲吴耐的方向问。

吴耐没回答，而是伸过一条胳膊压在许哀的肩膀，用力往下扳。

“吴耐！你咋了？说话呀！”

“你先别说话，他来了。”吴耐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但许哀也发现，这个地方除了吴耐的声音像蚊子外，还真没有一只真正的蚊子。大概是蚊子们也知道，在这种地方没有真正可供它们生活的条件。

然而听到吴耐畏畏缩缩的话，许哀却不乐意了，他肩膀一抖，甩掉吴耐的胳膊:“来了又怎样？干他！”

这时，头顶想起一个声音:“哟！还挺厉害啊！哼哼哼。”

没错，正是那个自称是守墓人的男人，他蹲在坑边，捻起一小撮土，胳膊平举，几根手指轻轻搓，土从指肚滑落，飘洒在许哀的头上。

“唉。让我怎么说你好呢。”男人将最后一点土随手一扬，又把手指凑近嘴边吹了吹。“这一点，你是不如你这哥们儿，叫什么来着？哦，吴耐，叫吴耐是吧？吴耐，吴耐！喊你你举手答应啊！”

“到！”吴耐举起右手，很配合的答应。

“啧啧啧。要不说我稀罕你，想把你留下呢。人都说，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可在我老陶这里，听话的孩子才有——呸！我他妈没奶，但是有糖啊！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许哀扭头看吴耐，只见他闭着眼躺在一旁，浑身紧绷，右手还高高的举着，看他呼吸均匀缓慢，丝毫没有往日的那股生气。

“这哪里还是吴耐啊？不过才半个小时不见，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对吴耐做了什么？”许哀心说，同时又抬头去看老陶，老陶也微笑着看许哀。

“平时看你挺怂，没想到关键时候还硬起来了。老陶我很久没遇到烈性子的了，希望你能多坚持一会儿。”老陶一边说，一边解开袖扣，把袖子挽起来。

“吴耐啊，累了吧？快把胳膊放下休息休息。”

吴耐很听话，慢慢把手放下，摆在身体一侧，接着他的五指并拢，贴在大腿根。

老陶似乎很满意，有些得意的冲许哀炫耀:“怎么样，你这哥们儿很听话吧？是不是从来没见他这么乖巧？你要是留下，我觉得你也可以做到这么老实。”

“老子宁折不弯！”许哀冲老陶啐了口，由于长期没喝水的缘故，唾沫并没有喷出多远，而是全部粘在嘴角唇边，耷拉着老长。

“哼哼哼哼。”老陶笑得太夸张，他佝偻着身子，笑得浑身跟着发颤。

许哀用右手手腕擦掉越拉越长的唾沫，对吴耐说:“喂！吴耐！起来啊！”

吴耐非但没有回应，就是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吴耐！你想要怎么办？！难道就想一直这样躺在这里，任由这个老家伙摆布？！”

老陶在坑顶又搭话:“你还别说，我看吴耐啊，还真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呀？说话。”

“是。”吴耐紧跟着回答。

见状，许哀气得发抖，他抬起左脚，照吴耐的腰间就是狠狠一踹。

吴耐朝一侧滑了十几公分，他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呻吟，即便是这样，吴耐仍旧没采取行动，只快速将身体恢复之前的样子，好像很怕老陶会因为擅自挪动而不开心似的。

“起来啊！这么躺着你能有什么好？！平时不是挺能的么，今天怎么软了？”许哀不死心，继续拿话激他:“那老家伙就那么可怕？咱都是站着撒尿的男人，好赖也起来拼一把。大不了最后都折在这儿，那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

吴耐不为所动，对于昔日好友咆哮请求，他仿佛一个字也没听见。

“我真看不起你！没想到吴耐你竟然是这幅软弱相！怪我原来瞎了眼，还跟你那么好。呸！”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脾气还真大。”老陶看够了热闹，说:“吴耐现在只听我的，他哪里还管你们之间有多深的交情。”

说完，老陶站起来，摊开双手，说:“在这里，我说了算。不管是谁，都得听我的。”

许哀在坑里到处摸，他希望此时能摸到一块石头或者半块花砖也行，他非爬上去跟自以为是的老陶拼一拼。而且靠自己目前彻底燃起来的斗志，不说上来就打败老陶，跟他打个平手，怎么也能有七八成的把握。哪怕是耗体力，最后胜利的希望也是在自己这头。

许哀又瞥一眼吴耐，他还是纹丝不动的等待老陶的指令。

许哀真是又急又气，心想:“如果吴耐能跟自己联手，打这么一个糟老头子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吗？别说是联手，交给吴耐自己来，这老陶也不是对手。可吴耐怎么会这么怕他呢？难道老陶还有什么没露出来的本事吗？”

老陶掏出手电筒，照向许哀。他看见许哀坐在地上，满脸涨得通红，两手插进土里，紧紧攥了两把。

“哎呀，我好害怕啊！小朋友，你这是准备打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也实话告诉你吧，现在也就是你没惹到我，惹到我，我可没有吴耐那么客气。”

老陶对许哀的狠话一点也不在乎，他扬起下巴，完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老陶说:“你说话最好要算数，我随时欢迎。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许哀单手叉腰，十分不客气的回答:“我干嘛要告诉你？！”

“说出来，咱们好认识认识呀。”

许哀说:“没什么好认识的。识相的，就该干嘛干嘛去，我们可懒得跟你在这里耍嘴皮子。”

“你说你怎么老惦记着走呢？你不说，没关系。”老陶弯腰冲吴耐说道:“吴耐，你跟我说说，你的这个倔脾气的哥们儿叫什么名字？”

“吴耐，别说！”

吴耐可没理会许哀，他回答说:“许海，我的朋友叫许海。”

许哀一听，心中又浮起一丝希望，因为他知道吴耐并没有完全受老陶的控制，他之所以没抵抗，应该是有什么难缠的事情。而吴耐在等待的，应该就是一个迟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