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这句话一出口,就让许哀感到别扭。他觉得这个男人说话不靠谱,又或者心直口快不严谨,什么叫“躺在地下”啊?
最多是吴耐没打开大门,翻墙进来时不小心摔了跤,现在还躺在地上。注意,是躺在地上。抛去受伤的程度,这样表述,没问题。
可他怎么说?
“躺在地下”。
这里可是公墓,这要是躺在地下,那还有好?难道吴耐摔得比较严重,直接——
许哀不敢多猜测,所以他略微思考一下,用更委婉的措辞把他的这种想法表达出来。
男人听罢,说:“你找的人,就躺在地下呢。”
和先前说过的话,虽是一字不差,却在语调上着重强调“地下”两个字,说起来严肃又认真。
许哀觉得男人的想法越来越不切实际,可能是丧子的剧痛让他沉浸在悲伤之中,一时半会儿没把注意力放在交谈上,所以在理解问题方面有偏差也是情有可原的。许哀在心里默默同情一番后,逐字逐句的说:“你可能是理解错了,我要找的朋友,可能和你要找的儿子是两码事,我的朋友是走进来的,就在刚才。”
许哀的意思其实就是:“我朋友肯定活着,至于你儿子是不是活着,就不好说了。”不过深更半夜能来墓地找人,十有八九也是凶多吉少,又或者说备不住早就阴阳相隔了。
所以许哀也模仿着男人的口气,在“走”字上增强语气,希望他能够从这样的对比里自己领悟出不同之处。
“不管是怎么进来的,用不了多久,最后都得躺下,躺在这里。”
许哀打心底不想和这个男人聊天了,好好的谈话,不光是牛头不对马嘴,最后还越聊越瘆人。丝毫不把身处墓地当成一回事,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要照顾一下气氛和情绪。
好在经过这么半天,许哀总算像解冻好的肉食鸡,胳膊腿儿能得以伸展,他原地走两步,眼神却始终停留在男人的脸上,由于站立的位置特殊,男人的脸始终背光,脸部的轮廓隐隐约约,大片的阴影爬上去,让人想起黑白色的素描画。
“你是不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啊?”男人把脸往前凑了凑,似乎想极力证明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而已。
“不不不。”许哀连连摆手。“我就是……”
“就是什么呀?嗯?”
男人的追问让许哀接不上话,许哀四下看看,试图找点什么东西拼凑几句话题。
“哼哼哼哼。”男人闭着嘴笑,声音含含糊糊的。
许哀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笑,只好陪着干笑几声。
“你看不清我长什么样子,我却是能看清你长什么样子。”
这句话,算是彻底碰触到许哀的忍耐极限,他真的是一刻也不愿意和眼前这个男人多待了,如果不是环境特殊对方好歹也算个活物,许哀早就走了。但现在,看在男人时时刻刻都把天聊死的份儿上,许哀再也不想管对方的死活,只想抓紧离开。
“刚才我找了一圈了,我哥们儿不在,估计我是走错了。”许哀尽量把话说的和走错了包间一样平常,一样不足为奇。
“哎!你不知道他在哪儿,我知道啊。”男人像防止许哀逃单一样向前探身一把抓住许哀的胳膊,直把许哀吓得一激灵,险些又叫出声。
男人手劲很大,仿佛是一把有力的铁钳,许哀抽了几下,没能从这力量里挣脱。
“他……他爱在哪儿就在哪儿吧。又不是小孩子,用不得别人管。”
男人说:“不行!你得找到他!”
“为什么?”许哀问。
“因为我可以帮你。”
许哀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疑问:“我是说我什么非得找到他?”
男人似乎明白刚才有些答非所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心里组织语言,但不知怎么的,男人突然没了之前的气焰,整个人真的跟焰火熄灭那样暗淡下去,他松开许哀的胳膊,说:“为什么找到他?为什么找到他?我不知道……不知道……”
许哀一只手揉着胳膊,后退了一步。
男人低着头小声的絮叨了好久,他又扑上来再次抓住许哀的胳膊,哀求道:“我帮你找到你哥们儿,你帮我找到我儿子,好不好,好不好?”
胳膊再次被铁钳钳住,许哀不免有些慌乱,他一边掰男人的手指,一边问:“我哥们儿在哪儿?”
“就在这墓地里。”
“那……你儿子呢?”
“也在这墓地里。”
掰不开男人的手,许哀只好放弃,他举起另一只胳膊,算作投降:“好好好,先一起找人。不过,先找我哥们儿!”
“行!嘿嘿嘿嘿。”男人咧嘴笑,脸上的阴影也跟着小幅度游移。
“笑吧笑吧,待会找着吴耐,看我俩不好好收拾你!”许哀心说:“不过吴耐这小子藏哪儿去了?晚上起夜都不敢的人,还敢往公墓里跑,也真是闲的。不过我差不多,不是闲的难受,我干嘛追进来。哎?吴耐不会把自己吓晕了吧?”
“不会。”男人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什么不会?”
“哼哼,没什么。走吧。从这边找,顺便还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找人要紧,找人要紧。”许哀可不想听什么关于公墓的介绍,真没那闲情逸致和胆量。
男人伸手从后腰摸出一只老式的铁皮手电筒,大拇指指甲抵在开关上,用力一推,一束昏黄且虚弱的光射出,疲惫不堪的照在地上。
光线虽弱,却比路灯稍微强一点,许哀也借此看清了身边的男人。
怎么说呢,即便是看清了,也没什么好形容的,一身碳灰色的制服配一双解放鞋就完成了身体方面的概括,至于脸,除了有些偏赭红色的脸色再无其他特点。如果非要说一点,那就是深深的皱纹,像新翻过的地。
“说了半天,你是——”
“守墓人。”男人身子略微偏转,把印有“葵山公墓”字样的制服前胸亮给许哀看,同时把手电筒的光倒转过来,打在白色的小字上。
“咱们开始吧。”守墓人说。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