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哀回头，隔着后挡风玻璃，很容易就看到吴耐乘坐的银白色轿车。

“看来上一个十字路口，他们没跟上来，不是因为要去别的地方，而是没料到咱们突然右转，所以走错了路。这一定是调头又追上来了！”司机手掌磨着方向盘套分析道。

许哀还在惦记刚才司机没回答的问题，他隐约觉得这个司机知道一些他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又或者，他和他们就是一伙的！

许哀脑袋里迅速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他有些后悔上车前没仔细看看这个司机的脸，也许看不到的另半张脸，已经可怕的不敢直视。

这时，司机的一句话，彻底止住了许哀不着边际的幻想:“要不要甩开他们？”

“啊？要！要！”

司机搔搔头，说:“你们俩要是打算去同一个地方，也不管是吃还是喝，拼一辆车不好吗？既省钱还热闹。”

司机大概没看出许哀的异样，又或者根本不在意许哀脸上的这种变化，只是自顾自的发表心里的看法。

“我要去哪里，我都还没确定下来，但我这哥们儿，却是铁了心的要跟踪我。”许哀的警惕心并没有打消，仍然小心翼翼的回复道。

“可我还是不懂，既然是哥们儿，何必弄得这么紧张。你追我赶的，好像有什么谈不拢的过节，非在今晚做个了断似的。”

听到司机如此不靠谱又如此靠谱的分析，许哀又不怎么怕他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仅仅是作为一名还算称职的司机，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举动。包括对吴耐，如此一折腾，许哀早就对吴耐的反常不那么感兴趣了。许哀也逐渐失去了起初的动机，什么跟踪不跟踪的，他吴耐爱干嘛就干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后车的车灯偶尔会照进车厢，有些挑衅的意味，那意思仿佛是在说:“跑吧，再怎么扑腾，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许哀甚至在想，大不了找个还营业的大排档真装作要吃饭的样子，反过来质问吴耐跟踪这一路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以他对吴耐的了解，现在坐在银白色轿车里的吴耐，应该已经想好了可能发生的尴尬相遇后的对策。

“其实，我也不太懂。不过，跟他玩玩，倒也挺不错的。”许哀捏着鼻梁，说。

汽车七拐八拐之后，仍甩不掉那条银白色的尾巴。

最后，汽车从一条两侧都是饭店的胡同钻出来，驶入一条又宽又直的道路。

“你这哥们儿今晚吃定你了，还真是不好甩呢。”司机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半点为之前夸下的海口而感到抱歉的意思。“一进入省道，想再藏起来躲猫猫，更难了。”

司机打开车窗，等闷热的空气灌满车厢又把车窗关闭，等不到许哀说话，他竟然开始了劝说:“你们俩也别瞎闹了，干脆回刚才那条美食街，两个人吃点喝点，说说笑笑的，也就过去了。路过时，我还特地多看了几眼，有几家还营业的，而且吃饭的人还不少呢。”

这几句话，彻底让许哀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追逐游戏，他瞥一眼汽车中控上方的数字表，马上就十二点了。现在折返回去，还能睡几个小时的觉。

“师傅，回去吧。”

“嗯——想通了？”司机看看路标，对许哀说:“你俩还真是有意思，东躲xc的，居然跑到这么个地方。”

“哪里？”

司机有些神秘和排斥的说道:“公墓，葵山公墓。”

这几个字如同一把小凿子生生敲在许哀的脑壳，城市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绝对不小，怎么会兜了半晚上单单跑到这个地方，而且葵山公墓，不正是和吴耐讨论过而吴耐又十分抵触不肯过多提起的地方吗？

这如果是巧合，也有点太巧合了。

“师傅，你怎么拉我到这里来了？”许哀说起话来难免带着抱怨的情绪。

司机也是十分委屈，他踩下刹车，把车速降下来，说:“冤枉啊，哥们儿。你也是看到的，咱们一路可是没头没脑的乱跑，跑到这个地方纯属意外。再说了，你以为我大晚上的就愿意来这地方啊？”

“嗯，不管怎么说，快点回去吧。”

“那……你那哥们儿……”

“他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想回去了。”

司机应了声，但声音含在嗓子里，听起来像有口痰堵在那里。他继续朝前开，找到绿化带最近的一个开口调头，一条和主干道垂直的小路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一个黑底白字的指示牌:葵山公墓。

许哀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寒意，和汽车空调吹来的冷风完全不同，这种寒意宛如某种化学试剂，轻易的腐蚀肌肤，渗进骨头里。

许哀乘坐的汽车调头，吴耐乘坐的轿车也调头。

又开了三五百米，司机突然说:“哎！那辆车不跟着咱们了，停下了。”

许哀趴在后挡风玻璃上看，银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他要干什么？”司机没来由的问了句。

由于贴着玻璃太近，许哀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层白雾，许哀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连忙用手掌擦去。

“你那哥们儿……下车了，好像……好像就是去的……葵山公墓……”

后挡风玻璃上有一层黑色的太阳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隐约看到有个身影慢慢走向小路，那可不正是吴耐本人嘛！

“师傅，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在这儿？”

“嗯。”许哀掏出手机，说:“你点一下到达目的地，我先把车费付了。”

司机又确认了一遍，才靠边停下车。

许哀付完车费，拉开车门，下车。

“哎，这黑灯瞎火的，你还是别去那地方了，万一……”

“谢谢师傅！”司机的后半段话，被焦急的关门动作拦截掉了。

许哀小跑着去追吴耐，那辆银白色轿车经过许哀身边时，冲许哀响了声喇叭，然后逃一样的冲进胶着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