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关门声响起，许哀才从床上跳起来，他迅速换好衣服穿上鞋，蹑手蹑脚的贴在房门上听，等电梯恢复了平静，走廊灯吧嗒一声熄灭后，才轻轻打开房门。

许哀趴在电梯间的窗户往下看，尽管那些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路灯光线昏暗，却足够照亮吴耐的身影。许哀按下电梯下行键，利用电梯赶来的空当，许哀又退到窗口继续观望。

“有些能力绝对是天生的，就比如现在，我简直就是个完美的跟踪者。这要是放在以前战乱年代，啧啧啧。”许哀歪着头，陷入了自我满足和自我欣赏的陶醉之中。

电梯一路下行，沿途没有在任何的楼层停留，这难得的顺畅给许哀带来的欣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从单元门出来后，原本拖沓的吴耐却是像只老鼠一样飞速溜出小区，他此刻站在马路边，瘦削的样子也像极了一只硕大而营养不良的老鼠。

是的，许哀就是觉得吴耐像老鼠，而且在这个大脑运转卡顿的时间点，许哀自认为能想起老鼠这个比喻已经非常不错了。

“糟了！吴耐要打车出去！这要是他先上车离开，那就白准备了。”心里这么想，许哀赶紧掏出手机，打开软件叫了一辆车。看着车的行驶轨迹离自己越来越近，许哀还担心两辆车到来的时间差，会使得整个刚开始酝酿的跟踪计划彻底泡汤。

但事情的进展却让许哀的担心显得过分多余，因为他叫的车，先到了。

司机看见站着路边的吴耐，摇下车窗招呼了一声，吴耐看看车牌，摆摆手说不是自己叫的那辆。司机礼貌的说了抱歉后，向前开出两三米，开始给许哀打电话。

许哀借故磨蹭几分钟，仍不见吴耐离开。在司机一遍遍的催促下，许哀只好慢吞吞的露面。现在他多希望自己是只老鼠，可以趁吴耐低头刷手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钻上车。

刚从黑暗里走出来，吴耐像是收到了信号似的突然转过身，他一脸吃惊的叫道:“许哀？你怎么也下来了？”

“你还没走啊？我——我睡不着，出来溜溜，顺便——嗯——顺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吴耐看着许哀，好一阵子才点点头。

许哀怕聊多了吴耐会看出破绽，忙说了句再见就上了车。

“师傅，快走。”

开了十多分钟，司机从后视镜看看不再慌里慌张的许哀，问:“刚才跟你站在门口的那人，是你哥们吗？”

“嗯，对，怎么了？”

“你们俩是要去一个地方吗？”

“我不知道他去哪，应该不是去一个地方。”许哀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哥们在跟踪你呢。”

“确定吗？”我问。

司机又瞥一眼后视镜，有些谨慎的说:“不太好说。不过，咱们刚走，你的那个哥们叫的车也到了。然后就一路尾随咱们。咱们左拐，他们就左拐，咱们右拐，他们也右拐。上一个路口，我故意减速想让他们超过去，可看到咱们减速，他们也减速了。”

许哀回头看，后边果然跟着一辆银白色的轿车，不急不慢的行驶，只是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四线城市再怎么热闹，终究也比不过大城市。一到半夜，除了市区几个热闹的酒吧和饭店外，其余地方都十分冷清。白天再怎么拥堵的路段，晚上一过了饭点，连个人影都难见。

所以，根据司机的描述，许哀断定吴耐就在后方的银白色轿车里。

“师傅，换个目的地。”

“去哪里？”

许哀脑子里很乱，也无暇考虑这些。他一抬头，看到不远处就是十字路口，于是对司机说道:“师傅，前边右转吧。然后……然后随便开，看看那辆车还跟着不。”

司机点点头，说了声好还是好嘞，也不开启转向灯便向右侧变道，到十字路口略一减速，按照许哀的说法右拐进另一条道路。

两个人的目光几乎粘在了后视镜上，只见那辆银白色轿车直行通过路口，并没有跟上来。

许哀和司机感觉真的甩掉了包袱似的，长吁一口气。

司机也尴尬的笑了笑，怪自己警匪片看多了，成天瞎琢磨。

“师傅，前边找个路口，调头回去吧，回我上车的地儿。”

“不去吃宵夜啦？这个天儿，喝个扎啤吃个烧烤，多舒坦啊。”

“不吃了，明早还要上班。”想起今晚折腾了这么一通，还是没搞清吴耐的动向，许哀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行行行，你说去哪里，咱就去哪里。”司机说。

空旷的道路上没有其他的车辆和行人，越往前走，越显孤单。许哀头枕汽车座椅靠垫，看着一个个靠近又远去的路灯，感受那片暖光投射下来的并不温暖的孤独。

突然，有盏路灯闪了一下，忽明忽暗的光线让许哀一下子想起昨晚的事情，他把视线移到司机身上，这个人可是自己在经历所有异常遭遇后遇到的唯一一个“外人”。也许通过这个人的口，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许哀身体前倾，凑近司机，问:“师傅，昨天晚上停电了吗？”

“嗯，停了。”

“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司机拿余光瞥一眼许哀，说:“不知道。可能是夏天用电高峰期，加上线路老化，超负荷了吧。”

“那样最多也就一片区域停电吧，昨晚可是大面积停电，我怀疑是全城——”

许哀的话还没说完，司机便插嘴道:“年轻人管那么多干嘛，天塌了，还有高人顶着呢。”

“我想问的不是停电原因，是想问你，停电之后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事情发生。”许哀说得十分谨慎，如果不是知道详情，可能根本都不会知道话语中的隐藏含义。为了更圆滑些，许哀补充道:“你们这行，少不了在外边跑，见得肯定也多。”

司机没有回答，而是一脚油门，加速往前冲。

“完了完了，这司机有问题。”许哀心里大惊。

司机却仍是先前那副不亲不近又不急不躁的口气:“你的那个哥们，他又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