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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气啦?”鸣侧头问身边的天城。
“没有。”天城闷闷地回答。
天城嘴里咬着炸得金黄筋道的油豆腐,在小贩老板免费赠送的纸巾上擦了擦沾满油花的手。环顾了一下四周,找了一处垃圾桶丢掉了手里的竹签。
这里是龙门的小吃街。摊贩的吆喝声在人声喧嚷的空气中回荡,穿着时髦套装的男人女人抱着酒瓶或哭或笑。身旁一线天的高楼上挂着在夜里格外显眼的闪亮灯牌,歌厅的强节奏乐声有如擂鼓一般震响着那透出室内暗昧彩光的玻璃。
站在灯红酒绿的街市里,天城颇有些不太适应。
“喂——”鸣站在另一个小摊前拖长音喊他,“来尝尝这个,我记得龙门旅行手册上推荐过的。”
天城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请给我来五串这个。”他对小摊主说道。
这小伙子从街那边走到街这边一直在吃啊!他的胃是什么构造的?!
虽然心里充满了吐槽,但摊老板还是笑容可掬地回应:“诶,得嘞。”
天城点点头,轻声道了声谢。拉过旁边的折叠板凳坐下,把脚边的空酒瓶挪开些,抱着手臂沉默着等待起来。
“你不会就打算吃过这几天吧?”
鸣夸张地哇了一声,眼神明晃晃地写满了对天城利用时间(偷懒)的赞赏。
“不错嘛,已经学会合理利用时间了。”他手托着下巴啧啧赞叹。
不太想理鸣的天城勉强抬起了头,眉头一皱小声反击:“完全不想被你这么称赞。”
鸣的“好几天”很明显指的是罗德岛还没有到达龙门的这几天。既然天城已经完成任务了,那么剩余的时间逛逛街吃吃喝喝也没人能说他什么不对。不过除了好奇龙门久负盛名的小吃街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外,天城选择暂时当一条咸鱼不到处乱跑的原因,就是不要给龙门近卫局,尤其是陈小姐再添加工作量了。
天城打心底里不想被陈小姐那种眼神瞪着看……
天城自顾自想着,无视了鸣在一边时不时戳两下喊两声企图得到关注的行为。
“别闹脾气啦天城?我给你道歉怎么样?”
鸣双手合十冲着天城弯下了腰,然后悄悄抬眼,正好和早有预料的天城对上视线。这家伙眨眨眼,干脆露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
天城脸上一僵,被麻得肩膀猛地一抖,下意识把板凳朝后挪了一步远的距离。
他绝对是故意摆出这样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幸好这时候烤串已经炸好上来了,伴随着老板请慢用的招呼和上面撒满孜然滋滋喷香的油花。天城一挪凳子,他这样能以吃饭为借口拒绝回应鸣的道歉了!
天城一心嚼烤串,那副专注的样子好像那是什么百年一遇的珍馐美味似的。
鸣被逗乐了,见天城那种拒绝沟通的样子,反倒更有兴致地将戏谑的眼神投向了他手里的烤串。
“就那么好吃吗?”天城从这句话里读出了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特别好吃。”天城不甘示弱地回答。
“是吗,真可惜,”鸣颇为遗憾地讲,“我吃不到了。”
“……”毕竟你是幽灵嘛。
天城又咬下一口肉,唇齿间喷发着淡淡的肉香。
“真遗憾,”鸣侧过头把目光转向一张坐满一家老少的餐桌,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龙门——我也是第一次来呢。居然因为死掉变成幽灵所以没办法体验一下这里的小吃街,你不仅在吃,甚至还说‘非常好吃’什么的……”
他盯着天城莫名其妙的表情叹了口气,摇起头来。
“哎呀——当事人还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世风日下啊。”
他怎么就体现世风日下了?
天城冷淡地咽下嘴里的肉——他觉得至少不应该嘴里有东西还说话——然后捏着根竹签指着鸣笑呵呵的脸:“你少来。”他说。
他可算是发现了——鸣这个人那张笑呵呵的脸根本就是个脸谱,心里绝对装着一肚子坏水,和狡诈的狐狸没有两样。
“看来你真的很生气啊。”鸣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道。
“因为你在我这里的形象已经逐渐崩塌了。”
“崩塌了?那原来是什么样的?”鸣怪好奇天城是怎么看待他的。
天城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原来——很友好又很神秘的人吧。”
“现在呢?”
天城斩钉截铁:“当然是固执的骗子。”
鸣嘶地一声捂住了心脏:“这真是超高超可怕的伤害啊,天城。”
“我都说了不介意你隐瞒,但是,”天城皱着眉托腮,用竹签一下下戳着桌子,“这次不一样。”
鸣咦了一声。
“怎么不一样?按照麻烦程度来说,其实是我之前隐瞒的德拉克的身份更让你头痛才对吧?”
所以他才不能理解天城这次为什么这么生气啊——鸣在心里小声补充。
“麻不麻烦已经无所谓啦,我已经是债多不压身的状态了。”天城看的很开,“但是血液源石结晶密度这种东西,很重要。”
鸣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不想成为感染者吧,我懂的,虽然我不是感染者,但是感染者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不是这个。”
“哦——那是我没说全。放心吧,因为我身体非常健康,所以尽管源石技艺会增加血液源石结晶密度,你也不会得矿石病,尽管放心使用就好。”
“感染者什么的无所谓。”
天城把竹签丢进垃圾桶里,闷闷道:“对我而言感染者和非感染者没什么不同,我在意的只是那已经变成1.08的数字。”
已经?
重点是已经吗?鸣还是不太懂,他说了天城用着他的身体不会得矿石病,那么即使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已经是1.08u/L了也没所谓才对?
“如果说,使用那种火焰的源石技艺这个数字会继续增长,我没所谓,毕竟选择使用它、用它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愿承担后果。”
鸣想起天城听到这件事时平淡的神情——对方确实不在意这件事,或者说,天城还没有完全理解感染者的悲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也正常,鸣自然而然地为他开脱,毕竟天城才了解这些东西不久呢。
“你那时候说过的我不会想知道的事是什么?”天城突然问了一个无关问题。
他指的是鸣对德拉克源石技艺的知悉。
鸣怔怔看着天城,对方很坚定,他感受得到。
“好吧,你真的想知道的话——那么,请别在我说出来之后露出厌恶和惧怕的表情啊。”
“无论如何都不会。”天城回应他。
“真想不到你会有这种强势的样子。”鸣叹了口气,解释道:“源石技艺之所以叫源石技艺,就是因为它的发动会需要源石。”
是的,我知道。天城点点头,暗自回答。所以感染者才可以不需要法杖就能发动源石技艺。
“这一条法则,是‘人要吃饭才能活’‘火要可燃物和助燃物加上高温才能出现’一样绝对的规则。人不吃饭就会死,火失去任何一个条件就会熄灭,而源石技艺没有源石——”
鸣敲了个响指,嘴角还勾着笑,但眼睛如同冰川一般,在冰冷的审视下隐藏着他无法理解的庞大情绪。
“就会无法发动。”他说。
天城被那双眼睛瞅着,自觉他该回应些什么。
于是他认认真真像是听课的学生一样坐正,严肃点头:“我明白了。”
“哈哈,真是毁坏气氛啊你。”
嘴上这么说,天城却觉得鸣的心情开心了点:“我接着说。那么,为什么我,现在是你——不是感染者,也没有携带源石或者法杖,却能发动源石技艺呢?我们是从哪里催动源石中的力量,继而点燃火焰,或者感知金属呢?”
鸣凑近过来弯下腰,手指戳在天城的心脏上,弯起眼微笑:“因为我们的血液里有足够的源石,或者说,这副不会感染的身体就是最完美、最本能、最如臂指使的法杖。”
那颗心脏——流淌着德拉克血液的心脏在砰砰跳动着,焕发着宛如怒放繁花般地生命力。
仿佛哪怕有一天血管内被源石结晶填满,它也会依然一直跳动下去,永不死亡。
天城想起阿的话,握住鸣的手腕:“等等,你该不会——”
“没错。我确实做过往身体里注射源石溶液的事情,这也是使用德拉克的源石技艺,那种烈性的源石技艺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就会上升的原因,毕竟像是人吃饱饭才能有活力,源石要够多才能负担起那么强大的源石技艺的使用嘛。”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好像他注射的只是葡萄糖而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源石溶液,说的话也真的只是和人唠家常谈吃饭。
“毕竟忍耐力比较强,就应该好好利用才行——和收益相比,我觉得这还算可承担的风险,所以就这么做咯。”
天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就为了使用源石技艺做这种事?他有什么理由去这么做啊?
德拉克的源石技艺吗?虽然感觉很强没有错,但那也只是源石技艺而已啊?
“你在把自己当成工具吗?”
“我只是不怕死又比较有决心。”
“你让我重新了解这两个词了。”
“毕竟我的天赋没有你那么完美,”鸣对天城笑笑,“所以就不得不尝试一些非常手段来得到它了。”
“但那也只是源石技艺……”
天城把手按上桌子,想要反驳鸣这种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态度。
“那是对你而言啊,天城。”
被鸣笑着打断了,他的声音在午夜的喧闹声里格外与众不同。
“这种源石技艺我也是用过的,一次,结果不太好——因为脑袋被怒火烧成浆糊了,所以失手杀死了我的母亲。遗憾,那之后我就再也点不着半点火星了。”
这就是他不希望自己知道的事情?
“害怕吗?”
鸣笑着问他。没等天城回答任何话,他就迅速地说了下去:
“但是非常讽刺,因为某件事我又必须要再次得到德拉克的力量。那件事对我而言很重要,因为我不能承担它的失败带来的后果,所以,在仔细了解过它之后,我尝试了很多事情——当然,包括注射源石溶液在内的许多疯狂的事——反正,只要能让我得到德拉克的力量,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你说你很讨厌德拉克的。”
“把私情和公事分开可是大人的特长。”鸣眨眨眼,“好了,我接着说了?”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私事。
天城无言以对了。他同时对自己之前谈及德拉克源石技艺的风轻云淡感到抱歉。虽然仍不清楚鸣为什么突然想要得到德拉克的力量,但那种为得到某些事物而甘愿赌上一切的强烈的渴望,宛如一捧冷水兜头泼下,让他不得不清醒起来重新审视自己的看待事物的目光。
就像是站在高楼顶端俯瞰地面上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无论是嬉笑怒骂,还是车笛人嚷,都只是视线中一眼即逝的东西。他会称赞“夜色真美”,但他称赞的不会是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而是整个澎湃的夜色。因为那些东西,他站在太高的地方,根本看不清。
以包容温善的目光,平等地漠视一切。
鸣还在说着。
“虽然失败了,但是意外能不需要源石就能发动源石技艺,我觉得自己也算是有了点成果吧。所以我就用自己这点成果,去挑战各种各样的对手。”
“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天城说。
“当然,我可不无的放矢。”鸣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因为当时真的是对德拉克的源石技艺毫无办法了,所以就决定,干脆试试漫画里的说法,挑战强者让自己变强突破什么的好了。”
鸣笑眯眯地做了个boo手势:“但是运气比较糟糕,修行也不到家,结果想去挑战那个龙女就被诅咒啦,最后非常狼狈地不得不自杀让你来帮忙处理残局——我不愿意告诉你的事就是这个喔?”
他在说什么。
天城按上心脏,觉得心情难以描述的压抑。
已经到要从虚拟的漫画设定中去寻找解法了,这家伙为什么能笑嘻嘻地说出这种可笑又悲哀的选择啊?
鸣半阖着眼:“别露出这种表情嘛,反正都过去了,现在有你在,不管是德拉克的源石技艺,还是其他什么事,你都可以做的很棒,我也总算可以安心地偷懒看着你工作了,不是挺棒吗。”
天城攥紧拳头,闭上眼深呼口气。
“为什么你觉得我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你可是「奇迹」。”
天城沉默了一阵,在桌子上放好零钱,伴随老板下次再来的吆喝站起身来。
他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酒瓶,绿色的玻璃制品砰地倒在了地上。
“你说这话我可听不懂。”他说,“从你的话里,我只听懂了一件事。”
鸣歪着头用眼神询问他。
“那就是你不仅是个固执的骗子,还是个一点不爱惜自己的笨蛋。”
天城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跟腱和小腿缓解着脚底传来的力道。他走的很快步子又很大,个子高挑的瓦伊凡青年这样行走着,整个人像一阵冰冷的旋风。
天城心里窝火又愧疚,还有包括感谢和困惑等等一大堆想法,整个人像是个巫师的大汤锅一样,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混在了一块填在了他的脑袋里。
他骂对方是笨蛋不是没有原因的。
鸣这种很有主意的人往往都是很骄傲的。因为他们与众不同的经历,导致他们用不落俗套的独特目光看待着一切,他们眼中的世界只有他们自己可以欣赏,浸润在这样一种孤独当中,在自我和现实中博弈,久而久之就会打磨出一颗独一无二的灵魂。
天城在相处中能感觉得到,鸣当然也是自信而骄傲的。他很强,头脑也不弱,有责任心且心中有自己的抱负和准则。他就是那种拥有一个只属于他的孤独世界的人,他从自身经历中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傲的资本。
但他不得不得到的——德拉克的力量,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朝他睁开她那双美丽的明眸,直到他死去,也没有对这个执着的追求者露出半分微笑。
反观天城什么都不需要做,只因为是他所谓的天赋,他便随随便便得到了对方拼尽一切仍求之不得的东西。
换句话说,天城的存在,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挥出的每一刀——每时每刻,都在将他已经彻底粉碎腐朽的自信和骄傲再度凌.迟处死一遍又一遍。
但凡他聪明一点,也不会做出在这样一个家伙面前维持微笑,这样一个为了让他满足或安心而自我虐待的行为。
他大可以对这一切不闻不问。
为了让咆哮的情绪冷却下来,天城走到了一处窄巷里。黑暗铺天盖地,抬眼不见天空,像是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和你说这些了吧?老实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其它的秘密瞒着你呢。”
鸣毫不在意地在天城身边出现。他倚着墙,侧过身注视着可以扭过头避开他视线的天城。
“因为你们这样的人都太好了,把这样糟糕的东西分享给你们,你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尽管你们清楚掺和进来的结局一定是凄惨的死掉。”他喟叹道。
你们?其它的人指的是哪些人?
天城攥紧了手,没出声。
“曾经也有一个德拉克试图把那些他的痛苦找人分担,但最后,不只是他,还有为他分担的那个人,全都没能活下来。”
天城抬眼看去,偷偷观察鸣是什么脸色。在黑暗里,只能隐约辨别对方没有了笑容,那张俊秀的脸因此显得尖锐而冷漠,但那双闪着炽热激昂情感的红眸,正毫无保留地向他传递着对方的善意。
“我发自内心的不希望你也死掉。”他直视着天城说,“所以,你可以尽管厌恶或仇恨我的隐瞒,我也不会阻止你探寻真相,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我不会厌恶你的。”天城叹了口气,“你的想法指的什么?”
鸣耸肩:“你知道的越少,你就越安全。”
“你还真是不关心自己啊。”天城毫不留情地讽刺回去。
“我要是太关心自己,可就一点闪光点都没啦。”鸣伸出手,“好了,别闹脾气了。这样,我们做个约定吧,你知道的,我很在意承诺,是吧?”
好话坏话都让他说了,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天城挫败地伸出了手。
“是什么?”
“我们说好了,”鸣说,“请你,好好地代替我活下去;而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任何选择直到我到消失的那天。”
好肉麻的话。
天城甩甩脑袋,打了个寒颤,“我不。”
“我肯定会好好活着,”他伸出手拽住鸣的手腕,自顾自地强行更改了约定内容:“你也得一起活下去。”
—————
“我渴望能见你一面,但请你记得,我不会开口要求要见你。这不是因为骄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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