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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1097年1月1日,晚9时57分,罗德岛抵达龙门,罗德岛本舰停泊在龙门贫民窟。
“天气不错嘛。”
靠着背后坚硬冰凉的墙壁,换回了罗德岛制服的天城看了眼身边出声的鸣,点了点头回应道:
“还好吧。”
鸣的态度好像几天前那段情绪激烈的谈话没有发生过,依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天城还是在和他的相处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他发现:对方不是没有听进去那些话,而是把想法放在心里,同时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平时的行为。
天城感受得最清楚的,就是这家伙似乎变得任性了些,他心里那藏着恶趣味的袋子在天城面前露了个口子。
好嘛,突然出现在背后都是小儿科了,今天早晨天城睁开眼睛当然时候,迷迷糊糊间就看见一个黑暗中的人影垂头看着他,吓得他瞬间一激灵,然后被对方拍着肩阴阳怪气地慰问几句“没事吧”“还好吗”。
天城盯着鸣的笑脸暗自回想。
鸣当时就是这个表情,和平时没两样,恶作剧什么的也没让他感到多开心吧。那么做的原因不外乎通过这种带有冒犯的行为让心存愧疚的自己安心点罢了。
这家伙的心防一定比罗德岛的墙还厚——天城腹诽。
天城移开视线眺望远方。地平线隐没在龙门的夜色和高楼的影子里,那里漆黑一片,天地的界限不再分明。但他清楚,只要再过几个小时,那里就会被第一缕晨光点亮,随后自下而上地,蔓延至整个天空。
无论什么事,都是自一而始的。
至少现在还算有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天城先生,不进来等吗?”
身后传来罗德岛干员关切的询问。大概是看到天城一个人靠在那里,形单影只的模样怪可怜,所以关心一句吧。
天城回过头对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凯尔希女士、博士和阿米娅一会就完成交涉回来了,我再等一等,你去忙吧。”
路过的干员愣了愣,又呵呵一笑:“您今天心情不错吗?笑起来挺好看的!多笑笑也好啊!”
他摆摆手,消失在天城的视线中。
“他说的我赞同。”鸣对陌生干员的话颇为认可。
“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都算。”他眨了眨眼,“你今天心情不错,我猜是能回本舰的缘故。而且,我觉得啊你学我这样多笑笑也挺好的,不觉得微笑能更好地传递你的友好吗?”
“算了吧,整天笑嘻嘻的另类面部瘫痪患者有你一个就行了。”天城冷漠地吐槽。
“考虑一下?”鸣锲而不舍。
“……”天城叹了口气,对鸣笑了笑:“这样行了吧?”
他无奈地扭开头,深深吸了口龙门夜间清凉的空气,伸了个懒腰,关节里发出一阵舒爽的咔咔声。
凯尔希和阿米娅还在和龙门方进行合约最后的磋商。而被凯尔希亲自批假的天城无事可做,干脆在罗德岛外等等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想起自己这两天的悠哉游哉,天城不得不承认鸣对外勤任务的评价十分中肯——只要把事情做完,空闲时间就有一大把随他取用。
天城这两天已经来回跑了三四次小吃街了,那街上的人都快认准他了。再这么待几天,怕是骨头缝里都要生锈,整个人变得懒洋洋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完全忘记了从贫民窟到黑巷的那段惊心动魄时光的天城在心里悄悄许愿:罗德岛什么时候能再给他发派一个任务啊。
趁着这段时间,天城干脆和鸣闲聊起来:“说起来,你是怎么加入罗德岛的?”
“对我而言是巴别塔啦。”
鸣小小地纠正了天城的用词,托着下巴回忆道:“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还在东国,大概十几岁的时候,为了吃饱饭在那里的极道组织混了几年。几年后又不想待在那种没前途卖勇斗狠的地方,所以就脱离组织到处流浪做了几年雇佣兵,恰好那时候卡兹戴尔在内战,我就去那里找找工作,偶然间加入巴别塔了。”
鸣说的十分详细,但天城还是有点疑惑。
“那种组织不是那么好脱离的吧,你的胳膊和腿还是好好的啊?”
“一定要说我算背叛组织了。”鸣风轻云淡地谈起他的“光辉历史”:“那组织的老大和我有点私仇,我想着反正也要脱离组织了,干脆一起把仇报了,然后做掉那家伙一团散沙的组织忙着抢他的‘遗产’,当然就没精力管我啦。”
天城咽了口口水。
这种直来直去的思想,该说真不愧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人吗?原来鸣那种有仇就找老大报的想法在那时候就有了!这人的头脑不会只能思考在这样的情境下怎么样生还之类的问题吧!
“……挺厉害的。”天城勉强自己做出了平凡的赞美。
“那当然,我超强。”鸣洋洋得意地回答。
天城面色僵硬地附和了几句,鸣像是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每每在天城拍完马屁后十分满足地点两下头。
“不错,再夸两句。”他还会这么补充。
在凯尔希一行人回到罗德岛时,这样一段让天城无比头大的对话终于可以结束了。他对鸣比了个手势,如释重负地迎上了走向这边的阿米娅三人,调整表情,认真的询问道:
“凯尔希女士,谈判顺利吗?”
菲林女性点点头。
“还算不错。你的使者工作做的还算周全。”
看来自己没把事情弄糟。天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那我就能松口气了。”
不然最后发现合作没成,他这两天懒懒散散的样子简直就是自我处刑。
“那么,如果你使用了那种源石技艺,”凯尔希冷淡的话音顿了顿,“现在,你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数字是多少了?”
“唔。”天城瞅了眼旁边的阿米娅和博士,回答凯尔希的问题:“……1.08。”
“1.08吗?我知道了。”
天城口中吐出这样一个数字,在场的人却都没什么反应。不好说是早已知晓这件事或者压根不明白这个数字的概念是什么,也许两者皆有……
天城瞅了眼博士那被兜帽严严实实遮住看不清神情的脸。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但他们的表现至少让天城确认了一点,那就是他的体质如鸣承诺的,绝对不会得矿石病。
无论是凯尔希,还是阿米娅,这两位通晓感染者的境遇且了解感染者的特质的人,对他骇人听闻的血液源石结晶密度数据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担忧或惊疑。凯尔希女士尚且好说,阿米娅没有这样,那大概率是她知道这个数字对天城而言——只是一个数字。
得到专业人士认证天城就安下心了。
别怪他不信任鸣的话,只是知道对方干出过给自己注射源石溶液这种事后他就不太敢相信对方的“健康”“很好”的评价了……
“啊,对了,有件事情要告诉天城先生。”阿米娅开口,有些犹疑的眼神投向天城。
怎么感觉阿米娅对他的态度有些古怪?
天城对她点头:“请说吧。”
“事情是这样的,在之前,罗德岛与龙门近卫局的陈小姐合力清缴了龙门贫民窟的部分整合运动,从敌方干部碎骨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对方说要转交给你。”
天城没太搞懂情况:“……为什么整合运动的干部要转交东西给我?这不会是什么新的阴谋吧?”
“请放心,并不是这样。”阿米娅打消了他的顾虑,“我们检查过,只是一把普通的精钢匕首……”
女孩说到这里犹豫了一阵,耳尖垂落下去,片刻后又重打精神:“是这样的,对方说,这是一个白发的乌萨斯女孩给他的,同时还有食物和水。那个女孩告诉他这些是某个罗德岛的干员给她的,所以他坚持把这些原封不动地还给我们,说是——”
她艰难地想要开口。
“‘你们罗德岛的恶心家伙,带着你们的伪善去死。’”
凯尔希打断了阿米娅的话。和善意被歪曲诋毁而情绪低落的女孩相比,早已经历过风雨的医疗部部长能面不改色地转述这些恶言。
那个乌萨斯女孩对天城而言是某种悲剧但弱小的符号,而“碎骨”,却用这样满溢出仇恨的诅咒,告诉了他另一个暴虐而疯狂的符号。
并非感染者的天城站在他的角度,自觉没有资格去评价那些经历过他没有经历的悲剧的孩子,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好是坏。
他无所谓,但听到这番话的阿米娅可能会——不,是绝对很伤心吧。
毕竟和他不同,她才是切实为感染者而战的人。
天城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女孩,只好想办法让话题快速结束:“我知道了。食物和水,还有匕首是我交出去的,我把这些给了一个白发的乌萨斯女孩,既然她把这些转送给别人而收下的人又要还回来,我会继续留着它们。”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米莎——你叫她米莎吧。”凯尔希突然说,“你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抱歉,”天城按捺不住自己的困惑,“我知道你们有办法确认那匕首是我的,但是那个女孩的名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对话半途而终了,不管是凯尔希还是阿米娅,没有人回答他。前者想要阿米娅亲自道出某件事实而跨过那道心灵的裂隙,后者却无可抑制地还在与自我抗争。
“我们击杀了发动袭击的整合运动干部碎骨,而那个孩子是米莎的弟弟。”
站在一边当背景板的博士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口吻如白开水般平淡。但那条“发动袭击”的形容词,多少隐藏着他为阿米娅的自我否定开脱的关心。
天城看了眼阿米娅,“嗯,敌对阵营的正面对抗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这和米莎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有什么关系?”
“米莎的名字罗德岛的情报库中早有收集。提起她的名字,是因为她在死前拜托阿米娅转告你,”凯尔希接过了天城的问题,“……她很感谢你的食物和水,但是,她是姐姐,生前没能为弟弟做些什么,至少在他死后应该为他报仇。”
天城点点头,没多问为什么罗德岛情报库会搜集这样一个普通女孩的信息。
他有些意外,又觉得这个结果理所当然。仿佛在眼前看到了那个瘦瘦小小,被他吓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流着泪为他的血亲收敛尸骨时立下这句誓言的样子。
勇敢而怯懦,坚强而脆弱。
因为一份藕断丝连的亲情,这两种彼此矛盾的特质,在那个感染者女孩身上对立而存着。
也许成为感染者又失去了弟弟,她所谓的复仇,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解脱吧。
像是追逐一只飞上天空的鸟儿的蝴蝶,只有在永不醒来的梦里,才能与它渴望的并肩而行。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天城尽可能让自己压抑的语调变得平和,“那种情况下,那个女孩自己肯定没什么办法。所以,她加入整合运动了?”
“……嗯,是的。”阿米娅闭上了眼,掩盖住眼底的悲伤:“我们杀了她。”
天城不赞同地唔了一声。
“你只是让她做了个美梦。”他的语调严肃,“而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是让更多人不必依赖美梦而活。”
“啊……谢谢你,天城先生。谢谢你的鼓励,我应该……继续加油。”
似乎是身为领袖却被人安慰让女孩感到些许害羞,阿米娅对天城露出了一个柔软的感激笑容。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步跑到博士旁边,亲昵地向天城介绍道:“这位是博士,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但是正式的介绍应该还没有过呢!”
“天城先生还记得博士吗?”女孩似乎有些不安。
“直接称呼博士就可以吗?我明白了。”天城点头,对博士那张面罩脸笑笑,回答了阿米娅的问题,“我当然记得,他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
“……原来是这样啊。”阿米娅像是知道了什么,微颦的眉头舒展开些许。
于是她期待地向博士介绍起天城:“那么博士呢?”
“我记得他的测试成绩很不错。”那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阿米娅与有荣焉地点点头:“天城先生即使是是罗德岛的高级资深干员中,综合评价也是名列前茅的一位。也是这次罗德岛参与龙门行动中的干员之一。”
鸣出现在天城身边,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是在夸我哦。”
我当然知道,但是否认了绝对会被问好多问题吧。
天城对他投去歉意的眼神,对方完全不介意地摆了摆手。
“没关系,你也是天城鸣嘛,夸我就是夸你,夸你也算是夸我咯。”
他双手叠在脑后,微笑着撂下一句话,声音消失在空中。
“不过,你要不要问问凯尔希医生有没有什么任务要派给你?也许会得偿所愿呢?”
天城因鸣的提醒注意到了一直盯着他看的凯尔希的表情。
菲林女性自然地垂着双臂,一贯冷淡的神情带了一些审视。像是在从刚才的对话里评估天城是否符合她心中的某些要求一样。
“凯尔希女士,”他开口,直入主题:“是不是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去处理?”
凯尔希挑了挑眉。
隐藏在空气里的鸣无奈地笑了笑。
还觉得他是个直来直去的莽夫,这家伙真不愧“也是天城鸣”,在这方面,不是和他如出一辙嘛。
但即使相似,也不是相同。哪怕是同一棵树上的两片树叶,也生长着独属于它们的错综复杂的生命脉络。
同位一体,高度统一。
也只有这样的两个人,才能彼此代替另一个人的生命吧。
……
天城若有所觉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哪里有谁?”凯尔希问他。
如果他不想出现的话……
“不,没什么。”天城回过头,“请继续吧,凯尔希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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