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羽晨？”兰辞出声，“你是……谢羽晨？”

紫鸢中人，除了紫鸢阁主之外，兰辞其实与其他人是并不相熟的，哪怕是赫赫有名的紫鸢右将谢羽晨，她也只是有个大概的模糊模样，可如今当真见了，却并不是靠着那模糊的模样面貌去辨别他的，而是那双眼睛。

江湖传言，谢羽晨怒于紫鸢叛变却又无可奈何，从而自挖双眼，就那么去了。

他用一块白布严严实实遮住那双眼睛，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将他那原本的模样彻底藏了去。

“公主。”谢羽晨闻言，嘴角微微颤了颤，带着笑意道：“我原本以为我这一生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结，可在这最后，竟还让我见了阁主一面，也见了公主一面，至此，便再无所愿了。”

兰辞问：“你当真是灵王墨修炎之子？”

谢羽晨身形一僵，随即笑：“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我从未叛过兰督，叛过紫鸢，可自古忠义两全，也是我，间接的害死了我的父亲，我难辞其咎！”

当年之疑，或许，只有谢羽晨能解一二了。

“我以自挖双眼，永世不再为紫鸢，愿意跟他回灵域为交换，说服了我父亲不再跟月鳞族联合攻打兰督，可我们前线一退，灵救所带领的另一批人马后续至上，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兰督已经丧失在一片火海之中了。我求着我父亲能在这最后出手，挽回兰督一草一木，可是……”

可是灵救想要取而代之剑域大陆之心早已烙刻于心，所经之处，尸体堆积成山，更是一举杀进朝廷皇殿，将手中的剑对准了老弱妇孺。

“我父亲与灵救的那次谈话可以说是土崩瓦解，两个人意见相错，达不成一致，一气之下竟打碎了灵救的灵识，致使他一抹魂魄飘散，彻底成了一抹影子，灵识已散，没有一具强大且合适的身体来承接……”

所以，他们才会需要杀驭，因为杀驭拥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天人之姿，这让娇媚简直疯狂。

可那天人之姿不是随意就能给的，必须得剥夺他原有的一切，才能彻底接纳灵救的灵识，于是，万鬼寄生便找上了杀驭。

娇媚这些年以婢女姿态常伴于杀驭左右，更是在日月山不顾自己生死为杀驭挡下那一刀，她自始至终为的，不过是一个灵救罢了。

“娇媚与灵救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更是成了大家心中默认的灵域太子妃，可这礼还未成，灵救先行没了命，娇媚一时悲愤，便设计给我父亲身上下了蛊虫，带着蛊虫之人，生来就要受蛊主指使，她引导我父亲自己给自己抹了脖子，自此，整个灵域，便再也没有了半点生机。”

蛊虫？

兰辞止不住的颤抖，当年的杀驭，也是中了这蛊虫的。

“蛊虫难道就没有办法可解？”

谢羽晨摇头：“那蛊早已渗至血液骨髓，想要清除它，必得先走一遭鬼门关死而后立，原本，我以为是没有人可以挣脱蛊虫之困的，可直到后来我才听说，娇媚的蛊虫最终在一个人身上失了效。”

那便是杀驭。

所以这二十年来，娇媚没能成功控制住杀驭，看着他一朝称王，看着他将兰辞凌兮二人护至膝下，眼睁睁看着他将他们送往人间，在朝廷之局当中搅的天翻地覆！

在某种程度上拖延了娇媚的计划，使得万鬼成型一拖再拖。

直到某一日，娇媚侥幸得知，原来杀驭早就留了后手，他交给兰辞的那把生决剑，是由自己在混沌之下的最后一滴鲜红心头血所炼制，即便万鬼已经成型，即便灵救住进了那具身体，只要生决穿透杀驭之心脏，同样也会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谢羽晨道：“生决剑的存在让娇媚一时受到了前所未有之惊慌，她为求此解费了大量心力，直到有一日，她听说边疆之地存在一种毒，叫蛇魂毒，可使中毒之人武功尽失，再也唤不出生决。”

“什……什么意思？”兰辞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是说，即便是不死不伤之人，生决也能……”

“是。”谢羽晨道：“即便是真走投无路，阁主他也从未想过要以兰督百姓做为此交换，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怪不得，怪不得即便是在最后，他还能笑着面对娇媚，说你从未赢过。

原来，他将所有的筹码都交到了兰辞手中。

原来他真的……替她料理好了她的最后一个仇人。

谢羽晨转过身面对着杀驭躺的方向，他就像能看见似的，半晌开口道：“万鬼成型在即，已没有别的办法，眼下，阁主尚且昏迷不醒，公主，这是唯一的机会。”

拔剑吧。

兰辞在那一瞬间狠狠打了一个冷颤，她浑身发冷，冷到渗骨。

“我……”她哽咽，“我是来，带他回去的。”

她想带着那个一身傲骨的紫鸢阁主紫煞魔回这人间，她只是想亲口告诉他一声，你所心心念念的兰督眼下国泰明安，万年无恙！

她只是……

“公主！”谢羽晨出声，“公主应该明白，这是阁主的最后所愿！”

如果因他而让兰督再次陷入水深火热，那便是死，也终究死不痛快！

兰辞又何尝不知！

可是，可是……

“我做不到。”兰辞说：“谢羽晨，我阻止不了。”

“公主！”谢羽晨着急，“没有时间了，灵域之中没有安全之地，灵救跟娇媚马上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便再也没有生机了！”

“我说我做不到！”兰辞吼，“谢羽晨，我唤不出生决了！”

刚刚，是她在情急之下强行用尽全力唤出的生决，可承接生决之剑力早就耗光了她所有的内力，眼下蛇魂之毒早已游走全身，别说唤生决了，她连站着都铆足了全力。

谢羽晨无奈：“公主你可真是……”

真是扫兴，兰辞翻白眼，没办法。

她这话还没说出来，灵救的游魂先至，盘在了他们脚下。

娇媚后行，皱着眉盯着睡死过去的杀驭，自言自语的问：“也该醒了，是怎么回事？”

她等的已经够久了。

“有东西在镇压。”那游魂出了声，“她的身上有镇压之物。”

镇压着万鬼的苏醒。

娇媚眯了眯眼，炙热的眼神盯着兰辞，一寸一寸从头看到脚。

“莫不是生决的剑影？”娇媚摇头，“我早说过，留着你，真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公主，走！”

谢羽晨一声落下，率先拔剑，与娇媚手中的弯刀碰到了一起，“叮当”一声，擦出火溅。

“谢羽晨，你找死！”娇媚咬牙，“我让你苟延残喘了这么久，还坏我好事！”

谢羽晨像是懒得搭腔，他即便一双眼睛蒙着白布，却又好像丝毫不影响他的感知，一把长剑当仁不让的挡在娇媚跟前，娇媚一时竟也挣脱不开。

“公主快走！有我挡着她！”

兰辞会意，一把捞起杀驭就跑，可当真转身了又迷糊了——

“我、我往哪跑？”

先不说这灵域之中她一窍不知，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哪里是娇媚跟灵救到不了的？

算了，跑哪算哪吧——

可兰辞前脚刚动，后脚被她拎着的杀驭便晃晃悠悠的睁开了眼，一双黝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兰辞。

“杀驭，你醒了？”兰辞欣喜，“你终于醒了，我……”

兰辞看着那双眼睛，莫名心里一怔：“你……不是杀驭？”

闻言，被兰辞拎着的那人略微眯了眯眼，凉凉的语气开口：“松手。”

声音如同一个还没长大的婴儿，却又傲气的紧。

兰辞手一松，“啪啦”一声，那人就落了地，摔倒的时候，一双眼还上翻着，像是不满意兰辞如此粗鲁的举动。

娇媚腾出一只手来，往这边看了一眼，静默两秒，突然问：“殿下？”

“是我。”被摔在地上的“杀驭”撑着身子爬起来，新鲜似的低头瞅着自己的模样。

“这身体，用着还不错。”

“殿下！”娇媚大喜，“真的是你？”

“娇媚。”他抬眼，笑着伸了伸胳膊，“是我。”

娇媚顿时喜极而泣，手中两把弯刀“哐当”一声落地，她一把推开谢羽晨，冲过去扑在了“杀驭”怀里。

“真的是你……”她抬手摸着他的脸，“我以为这辈子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杀驭”将娇媚紧紧揽在怀里：“这些年，你受苦了。”

兰辞浑身都抖——

她摸他的脸，他还抱她？

你们俩的亲亲我我怎么还拉旁人的驸马爷下水！

“给我松开！”兰辞怒：“你……你们，太过分了！”

这位长这么大没受过多少冤枉气的公主这一下差点气到吐血。

谢羽晨看不见兰辞的脸色，光凭那颤抖的声音他就知道了，只能出声昧着良心安慰：“公主不必生气，眼下这个人，他已经不是阁主了。”

“如何不是？”兰辞气的吼，“那明明就是杀驭的脸！”

她还摸他！

纵然那世里有个讨人嫌的姚弦乐，但至少杀驭没有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尤其这个女人，还是比姚弦乐更让人讨厌的娇媚！

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