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思年有些惊讶地看着聂正，奇怪他如此强烈的反应。

脸色都变了，这事明显不寻常，有情况有内幕！

以他们与李苏雪的交情来说，聂正顶多会私下嘱咐京兆尹用心寻人。说到底，双方不过是食客与厨子的关系而已，并无深交。

再多些的话，就是那厨娘曾经强势轻薄过他四哥。

聂正不由得想起雪地里的那一幕，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两人的关系下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难不成万年老白菜要来桃花运了？

聂思念紧张起来：“是啊是啊，阿雪姐姐不见好几天了，那丫头与她同住，说是早上醒来人就突然不见了，奇怪的是，房门并没有被打开过，窗户关的好好的，东西也没少。”

“为何不早早报案？”聂正皱紧眉头，看也不看扒开一旁靠过来的人，转身欲走，“是有人阻拦？”

方晴晴被推得踉跄着连退几步，瞬间红了眼圈，颤声喊道：“阿正！”

聂正却没听到，大步往外走。

聂思年愣了下，歉意地冲方晴晴笑了笑，赶紧跟上去：“四哥还真说对了，初一早上人就不见了，却被潇湘馆的老鸨死死压着不让报官，说是大过年的就去衙门，晦气，非要等过了初三才放那丫头出来。你说这不是草菅人命么，阿雪姐姐长那么美，万一歹人起了色心，唉，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想想我都……”

聂正猛地停住脚步，脸色铁青，怒道：“你闭嘴。”

“楚王殿下，楚王殿下，陛下在叫您呢。”一个穿红衫的女子在边上提醒。

聂思念回头望去，发现大殿中多半人都在看他们，带着钦佩无比的表情：有人胆敢在他们圣上面前放肆，叫他们几声了只当没听见，还不管不顾往外走！看来是不想要腿了！

聂思年被萧姒凛凛目光一扫，惊了一身冷汗，抱住聂正手臂：“四哥快回去，陛下在叫你。”

“过来，聂正。”萧姒第三次冲聂正招了招手，已带了些许不满，“聂思年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趣事？来跟大家讲讲。”

聂思年讪讪上前，小声道：“臣和四哥只是想去小解而已。”

切！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连三岁小孩撒的谎都搬出来了，一听就是假的。

聂正定在当场，没有回头。

方晴晴走上前，拽住他的袖子，柔声细语：“阿正，陛下今天高兴，不要惹她不快，好不好？”

萧正强压心中的的不耐，转向萧姒行礼：“陛下，臣有要事要处理……”

“有什么事能比找媳妇还重要的？”萧姒哈哈笑道，“来来，今儿这么多佳人在场，看看哪位能做你楚王府的王妃？”

闻言，略学嘈杂的大殿内霎时变得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陛下言行举止异于常人，也与历代帝王大不相同，最爱把本该隐晦的暗暗进行的事情，掰开来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刺激大家脆弱的神经和隐秘的心理。

谁当楚王妃这种事情，不该是陛下直接下旨赐婚的吗？

再说了，如今谁还不知道宰相方大人求赐婚被拒的事情。现在再拿出来说，那不是往方家人脸上呼巴掌吗？好尴尬！

有心眼活泛的，赶紧低头，作无影无踪状，只竖起耳朵。

有年轻不知轻重的，伸长了脖子去看方氏兄弟和方晴晴的反应。

方俊儒与方俊天对视一眼，方俊儒脸上有气愤之色，方俊天老成持重，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方晴晴脸色苍白，眼神慌乱，不由自主地去看聂正。

聂正并不抬头，只盯着面前的地面，深知萧姒的打算，若是放在平日，他会耐着性子陪她做戏，但此刻他心急如焚，生硬道：“臣暂时无意娶妻。”

萧姒挑了下长眉，这小子的回答与她期望的不一样，知子莫若母，她看得出聂正的不耐烦。

三天来好不容易培养的母慈子孝，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自然而然地转变为了惯常的母子对着干。

萧姒声音冷了下来：“过完年你也二十有二了，楚王府早该有个当家主母了，今儿就把这事给定了，你若是没有合心意的，朕就为你选一位。”

聂正：“……”

方晴晴：“……”

御史大人的夫人对太傅的夫人口语道：“哎哎，你家姑娘有希望喝到粥了。”

太傅夫人回道：“那还得看有没有人抢着喝呢！”

两人一同望向方晴晴，但见她举步上前，与聂正并立，之后，低下头去匍匐跪拜，声音微微发颤：“陛下，臣女与楚王早已私定终身，望陛下成全。”

闻言，萧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向聂正。

聂正立在方晴晴身侧，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众人哗然！

聂正不言不语，在其他人看来，便是默认“私定终身”这话，再联想他方才所说的“暂时无意娶妻”。两厢对比，不由得让人对楚王的品行起了疑心。

大殿角落里有了小小的议论声，是那帮在书院读书的女学生。

“郡主都说出这样的话了，楚王为什么还不回应？”

“这话不该是楚王先说的吗？他还是不是男人？”

“郡主看起来好可怜。”

“是啊！可怜见的。”

方晴晴死死咬住下唇，觉得浑身的血液已流尽，那些人的话像是一把把匕首，一下又一下，不停地刺穿她的心。

阿正他，终是不愿啊！

可是此次不成，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进楚王府的大门，这一生都得不到他，那她等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她会成为最大的笑话，成为方家的耻辱。

方晴晴闭了闭眼，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哑声道：“臣女与楚王已有肌肤之亲，再无嫁作他人的道理，臣女恳求陛下成全。”

聂正猛地看向方晴晴，无法置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但见她双肩颤抖，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幼时的事，实在不忍，只得作罢。

“恳求陛下成全！”方俊儒和方俊天兄弟二人齐齐出列。

方俊天羞愤交加，简直无法抬头，他没想到方晴晴竟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萧姒驳回，那他们方家再无颜面可言，他可以直接辞官回家种地了。

方俊儒狠狠地瞪了聂正一眼，单膝跪地，沉声道：“臣恳求陛下即刻下旨赐婚。”

萧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心中一喜，面上却作沉吟不语状，直到方俊儒再三恳求，才悠悠道：“那朕与镇国侯相商之事……”

方俊儒心中大骂贼婆娘，咬牙道：“一切由陛下定夺。”

萧姒带着胜利的笑容，冲聂正眨了眨眼，朗声道：“刘公公拟旨，赐婚蓝越郡主方晴晴楚王正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