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院内，随着灯火一一被点亮，一众丫鬟仆妇鱼贯而入，手忙脚乱的伺候世子妃起身。

简单的收拾稳妥，世子妃带人几部走进外厅，就看到里头跪了一个人，瘫了一样的跪坐在那里。只见这人形容算的上是枯槁，眼窝凹陷消瘦异常，脸上、身上豆邋里邋遢的几乎看不出个形状。

一见自家主子来了，此人立马撑着身体跪好了，嘴上喊着：“世子妃！”

世子妃看清情况脸色立即一变，快步走到近前，捏紧袖口，急切地问：“马全，你怎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漠俞呢？消息如何了？”声音不自觉地发颤，问的话一句比一句尖利、急迫。刚才听人传话的感觉就知道要不好，此时目睹了手下人的情态顿觉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世子妃，不好了，”马全嗓子干涩，说话声音嘶哑的紧，“莫家没啦！”语气凄切。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世子妃身子一晃，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了，半边身子支撑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奴才们回去的晚，整个临江府已被姬家攻占了，据说在漠山城遭遇的反抗导致姬家军损失重了些，攻下漠山城之后姬徊立马下令屠了城。城内当晚大火连绵，映的漠山城整个天空都是红的，惨叫声更是响了整夜不绝。六日前，奴才进城发现整座城池只剩下断垣残壁和遍布的尸体，等奴才们到了莫家一看，发现……府里不见一个活人，地上、断墙下全是烧焦的残尸，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马全是世子妃莫氏的陪嫁下人，是漠山城莫家的家生子，父母兄弟……好几辈儿的人都在莫家做下人，现在随着莫家的覆灭也都没了，对马全的打击和世子妃一样大。

听了马全的话，世子妃的表情似哭似笑、似悲似憎都扭曲了，面目一时间有些狰狞。她嘴巴张合几次，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没有活口吗？”

马全回道：“奴才和漠俞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三天。奴才跟漠俞在那里收了尸，掩埋了一天，还有很多……着急回来报信儿，就留下漠俞继续。商量好了，说是等他清理……完了，在周边搜寻一二，试着能不能找到些活口或者消息再回来回禀。”

昏黄的灯光下，衬的世子妃脸色惨白，被鬼掐了脖子似的喉咙哽了几哽，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一手捂着胸口，眼泪雨一样的往下落，最后到底没能撑住，身体一软，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主子！……”

“世子妃！……”

“赶紧去禀了世子……”

“快去叫府医过来……”

片刻，东边主院，林氏揽着被子呆坐在床上没出声，脸色也露出什么表情来。她对世子妃既没有对手遇见不测的幸灾乐祸，也没有亲近之人陷入不幸的同情可怜，最多有点同类遭遇灾难的感同身受。

世子妃面对的今天就有可能是自己需要面对的明天！

她无比清晰的明白这一点，比往常的任何时候要知道的清楚。

“前儿个传来的消息，王巍是几时转投的司家？”林氏只有在心绪不平静的时候才会直呼晋阳侯姓名。

“回主子，八月初一。”林嬷嬷知道自己主子的意思，直接说的具体的日期。

“马全说是在临江府耽搁了一天，六天前开始往回赶，这么说漠山城被屠是发生在七天前。王巍是在八月初一转投了司家，今日十三，十三、七……也就是说在王巍转投之后姬家只用了六天就打下了临江府之后还屠漠山城。”林氏喃喃着低声自语，片刻抬头看着林嬷嬷，“你说，莫家被灭门，甚至漠山城被屠……与王巍有几分关联？”

“这，这奴婢可说不好。咱们侯爷与漠山城莫家有亲，之前临江府是戴家的治下，侯爷之前听命于姬家，再之前……又与戴家有隙……”

林氏截了话头，“不就是背主儿。直接说就是他第一次背叛了戴家，转而与戴家敌对的姬家有染；现在，又背着姬家勾搭上了司家，三个有望登顶的家族一个没跑儿，被他伺候了个遍。呵，真是作的一手好死。

“近几十年王家都以开山弩立足于世，老侯爷尚在时晋阳侯府在世间地位一时无两！老侯爷才走了不到十年时间，你再看侯府如今已沦落到什么样的光景？

“不怪我看他不起！做为一个大丈夫，没有一点立世的真本事，站在老侯爷的肩膀上都没够着峰顶，老侯爷一走，他拖拽着整个侯府都跟着垮塌。十年时间，拿晋阳侯府立世的根本滋养出了三位人雄，各个都用开山弩装备出了一只雄兵强将，以此在战场上纵横披靡。

“就像是这次的屠城，你猜，又有开山弩的几分功劳在其中？”

“或许，戴家又与姬家有了龌龊，是因为别的原因攻占了临江府呢！”林嬷嬷努力分辨。不希望真是自家侯爷造成的世子妃满门被屠，这样更容易牵动自己主子兔死狐悲的情绪，整天带着的忧患意识的过不好正常的日子。

“什么龌龊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战？王巍转投司家打击弱化了姬家的势力，正好也是戴家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对付莫家不过是顺带的，也是杀鸡儆猴呢！哼！”林氏哼笑着感叹，“咱们这位侯爷呀！现在就是这只顾头不顾腚的猴儿了。哎呀！作为侯爷的家室，我都能感觉到屠刀离我脖子没多远了，下一次再有屠城这种事发生，就得轮到咱们侯府了。

“这两家能打起来其中未必就没有司家的手段。姬家在去了王巍这一助力之后本身实力就有所下降，再被戴家这么迎头一棒子，至少得伤筋动骨。经过这么一场消耗，戴家实力必定也有所损伤。这样说来，司家的整体实力就拔高了不止一筹。啧啧……

“我不知道司穹令是怎么做到的，其中还发生了多少其它什么事说不好，但单单我就能从这一点内容推断出来的东西，都让人觉得心惊。不愧是他，当真是好手段！”

林氏最后感慨：“莫家，甚至是漠山城在这些面前就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无非就是几方角逐下的——一点牺牲品而已！”

对世子院里发生的事和林氏对这些缘由的分析以及对自家前途的不看好，这些季螺都不知道。实际上这一方小院把她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小院外头发生的一切此时和她都都不相干。

一觉醒来，面临的是对小院的部分改造。

一开始季螺对小院的规划地窖，或者说底下室就占很大比比例，只不过从琼嬷嬷和福姐儿来了之后，基本上粗活就不让自己沾手，所以原本打算都搁置了。

季螺的房间西侧与院墙之间的夹脚有四五个平方，鹌鹑和鸽子原本就是养在这个地方。这里是用纳鞋底的麻线织成的两个网箱，里面分别养了鸽子和鹌鹑。

网箱这种东西也是季螺灵光一现的产物，小时候姥爷撒网捕鱼的网子坏了都要再补上，有时候还会自己做一张新的。跟着什么人会做什么事，年幼时姥爷教过她，她也就跟着学会了点皮毛。

基础有了，加上季螺本身就有一些编织的功底，想要做出网箱也不算难事。偏偏，她成了小姐，很多事情琼嬷嬷不让她亲自动手。细致的活福姐儿又做不了，最后琼嬷嬷自己上手，在季螺的指导下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织出了这么两个网箱。

琼嬷嬷还由此事推断“失忆”的季螺是渔家姑娘，好吧！刨去“失忆”什么的人设也不算错了。

“小姐，鸽子放在这里养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挖地窖来养它们？”福姐儿一早在给它们喂食，知道季螺的打算后迟钝了一段时间才好奇的提问。

“现在是挺好的，马上冬天要来了，网箱没遮没挡的，冷，我担心把它们都给冻死了。”跟福姐儿说话总是需要些耐心的，她接收了信息得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才能继续下去。

果然，过了一会儿福姐儿接着又问：“上面不是有棚顶吗？还有那些个改制的箱笼？夏天下了几场大雨都没事呢！”

棚顶，做的本来就粗糙，网箱顶上用用几根木棍（花木枝干）搭的简易支架，上面铺的豆荄扎成的束，外头再糊了一层泥……这样的事都是福姐儿在做，不能指望工艺能有多好，将就着也不耽误用了几个月了。

箱笼是用大木箱子改制的，去掉箱盖，靠在墙边侧放，领头加了一层隔板，分上下两层。两个箱子就能乘下两百只鹌鹑，为了让空间宽敞富裕写，季螺上下叠放了三只木箱在鹌鹑网箱里。鸽子是同款，三十只鸽子分上下两层本来用一只箱子就足够，但稍微有些拥挤，就也给上面叠加了一层。这样的环境对两种小生物来说，夏秋时节足够，但不足以让它们安然度过一个冬天。

“夏天的时候不是有鹌鹑在下雨后就生病了吗？冬天更容易如此。你想想，冬天你自己就是穿了棉袄在屋子外头是不是也觉得冷？咱们冬天穿的多了，待在屋子里面还要另外点炭盆取暖呢！如今咱们在外头没条件给它们也弄个取暖的屋子，是不是可以在地下给它们整个避风的地方？”

“小姐不是说让奴婢每天注意打扫网箱，说是它们都喜洁，网箱里不卫生它们就容易遭病？那时候您说是因为下雨的时候连着几天没打扫，环境不卫生才害得它们生病的。”福姐儿的反应是慢，可别人不知道，她对有些自己感兴趣的事，都记得清楚着呢！

“我不是这样说的。我说的是连续的阴雨天小家伙们的羽毛潮湿不利于取暖，容易生病。它们的生活环境不卫生再加上雨后气温升高容易孵化细菌，担心它们会生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