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为了能有多些可利用的空间，三人以缓慢却平稳的速度在地底下挖出六个相连的地窖，打通连成一片，颇有规模。

小院的空间有限，挖出来的土不好堆放，季螺不时向螺珠空间里面偷渡了不少的土。剩下的一半被用藤框装起，在架子上堆叠，准备用于种植；另一半分出一部分做了土砖，剩下的就堆在院子西北角原先养家禽的地方。按照一天挖两三个立方的速度，在即将竣工的时候已是隆冬。

期间三人发现了一条暗道，不知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琼嬷嬷做主回填，做了遮掩处理，交代季螺两人只做不知。既然是“暗道”就有它不为人知的存在理由，主人家必定是不愿被外人窥探自己的秘密的，以她们的身份地位不去探究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鸽子、鹌鹑和鸡这三种活物都被转移到地窖里养了，占了边上最大的一间。存下的大部分粮食和肉制品、菜干、腌菜和其它各类食物储存了满满一间地窖。其中一间做了杂物间，里头放的织机、木箱和一些其它比较占地方的杂物。剩下的三间，一间存了木炭；相邻的另一间准备留存木炭；最后一间还用来种了蘑菇。

等到把过冬的一应物资收集的差不多齐备，已近年尾。

一年的时间过去，增长的不只是年纪和个头，季螺身子已经养的很不错了，古人的小姐气质也被琼嬷嬷培养出的差不多，还说季螺只差些外面的见识和待人接物的手段。

中秋之后，外面的世界又发生了些翻天复地的变化，权力倾轧下人死了一波又一波，继漠山城莫家之后还有更多的人甚至家族湮灭在权利的漩涡里，司、戴、姬三家家主也已经又换过一轮，知情的人们无不感叹世事无常的紧。

尤其是在司穹令被设计围杀后，人们都在扼腕江山不能一统的时候，司弮横空出世，联合两家新起势力，几番周折，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灭了姬、戴两家家主，及其重要手下，瓜分了他们的势力。

在北部巴翰冰原的丽冰人接到消息，刚反应过来准备趁虚入侵时，司弮已拉拢了老士族，联合了些前朝旧臣，收服了一大批新势力，早早做出防御部署，只等与丽冰一场大战之后，新立王朝。

主院里头。

“母亲，九兄还有几天能回？”穿的圆滚滚的拙哥儿，伏在林氏膝上，手里抓着肉干啃着，香的大眼睛眯成幸福的弧度。

林氏看着幼子童稚可爱的萌态，笑的温柔，用帕子擦了拙哥儿啃肉干时溢出来的口水，“说是过年的时候能回，要不了多久了。你乖乖听话，我让你九兄回来多陪你些日子，教你拳脚功夫如何？”

“拙哥儿一直很乖。”拙哥儿咕哝着回了，一听到自己哥哥能多陪他就高兴了，不等彻底嚼碎，着急咽了口中的肉干，噎得脖子一梗，才接着说：“王施栢才不乖，他又抢我的糕点小食，我不给他还推我了，九兄回来教我武功，学了之后定要教训他不可。”

“你慢着点儿，不着急说话，噎着了可怎么好？”

林氏揽了他，给他抚着胸口，蹙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语气都不自觉严厉起来。

“都说了多少回了，可不准吃着东西说话，就是要说话也得把嘴里的东西吃完了再说，下次可不许再犯。”

林氏又心疼又后怕。从前倒是听说过有吃东西噎过去没救回来的，这样的例子还不少。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哪一天会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早殤。

林氏不想吓着怀里的小儿，重新放柔了语气，温和的教训他说：“说着话吃东西容易噎着、呛着不说，还显得教养不好。拙哥儿，你愿意做一个教养不好的小郎吗？”

“是像王施栢那样的教养不好的小郎吗？他好讨厌！我才不喜欢！我不要学他。母亲，我听话着呐！以后一定会改。”拙哥儿一听就不愿意了，放下手里吃一半的肉干，噘着嘴不乐意道。

林氏接过林嬷嬷递过来的湿帕子给拙哥儿净了手。

“嗯！母亲就知道我的拙哥儿是最听话的乖孩子，你九兄也一定会更喜欢你。”

一听这话立马就挺起自己的小胸膛，高兴的眉飞色舞，一脸骄傲的说：“那当然，我还给九兄留了好多好吃的，我可是这天底下最乖最好的弟弟了，九兄一定会越来越喜欢我！”

神气活现的样子逗笑了林氏和林嬷嬷几人。

虽然小儿子对亲兄长的感情大部分是因为自己刻意培养促就的，也有天然的血缘羁绊造成的，随着拙哥儿的长大，两兄弟的感情日渐加深，林氏心中是既高兴又慰贴。高兴于小儿子对大儿真心的仰慕崇拜，慰贴于大儿子再不用从其他人身上寻求兄弟间的友爱和依恋。她要自己的儿子能够体悟人世间真正的骨肉亲情，而不是被别人利用刻意营造的虚假“真情”所困。

“夫人，世子妃身边的莫兰又来了。”这时，大丫鬟进来禀报，扰了一室的欢笑。

空气静默了一瞬，还是拙哥儿先开的口。

“是嫂嫂的嫁妆用完了来找母亲借了吗？”

“什么？”林氏神情一愕。

“是王施栢说的，他母亲嫁妆都贴补侯府花用完了，想把掌家权还回来母亲不愿接，所以就要找母亲借些银钱使使。”他只从王施栢那里听到这些话，现下就学了，其他是不懂的。

世子妃不善经营，嫁妆庄子、铺子长年维持在收益互补、不亏损的状态，一时三刻抽出些许利润补贴家用可以，老挪用就不行了，没有个周转，无需长久，三俩月就被拖垮了。加上娘家被屠这一重大打击，精神严重受创，行事愈发不够周全，跟世子又讨要不到花用，手上越发拮据。

跟林氏借银子也是身边人提点的，不想被孩子听了去，传到拙哥儿耳中，现下又给林氏知道了。世子妃可不知道这些，知道了约莫会更加感到难堪。

“你去玩吧！出去可别乱说，就当没听过这话，知道吗？”林氏抚了抚他的头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世子妃莫氏越发左性，最近都杖杀了几人了，可不能让自家小儿招了她的眼。虽说自己有实力庇佑儿子，可世事难免有意外，自己可不敢赌。

等拙哥儿被嬷嬷带出去，林氏才让外头的人进来。

“奴婢见过九小姐。”

“宋嬷嬷好。”季螺给宋嬷嬷见了礼后就退到一边听两位嬷嬷叙话。

只听宋嬷嬷说：“……跟前的人来说是病得重了，把账本和库房钥匙都送回来了。病倒是真病了，重不重的不知有几分真假，反正最终是夫人重新掌了家。

“近来府里的规矩疏漏的紧，人和事且都得有一段时间梳理。月底就是新年，现下把换季的供应都提前发放了。如今正乱着，没人关注，趁机把小院的比之前都多给了几分，回头你们自己再整理，也都过个舒服年。

“侯爷那边传话回来了，他准备要上战场，遣了九公子回来过年，说是有重要的事交代，待公子回来亲自向夫人禀明。前些日子六公子战死，侯爷膝下才新添了一个儿子，如今却又去了一个……儿子没了，如今蕖夫人看着也不大好了。

“世子身子骨眼看着也不行了，本来就没怎么养好，院子里又一直折腾着不安宁，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宋嬷嬷说着声音放的更低，她是不知林氏和九公子的心思，只想着或许自家九公子或许能更进一步。

等送走了宋嬷嬷，罗麽麽也来了。给季螺带了些东西，还说了她们近况，也提到侯夫人重新掌家的事儿。

她孙儿罗书宝是王施栢身边伺候的，知道的也多些，世子夫人竟是真的病的不轻了。对身边的掌控都没有之前严密了，世子院里乱的很，筛子一样的，世子和各位夫人之间的二三事，各种消息乱飞。据说连照顾王施栢的下人对他这个世孙都多有轻慢……

晚上和琼嬷嬷聊天就说到这些。琼嬷嬷说：“侯夫人原先是不愿接手掌家权的。”她把事情这样那样的跟季螺说了。“是世子妃自己觊觎掌家权多年，趁世子归来之际夺去的，实际上是侯夫人顺水推舟让出去的。她有能力手腕，手上人手钱财都不缺，世子夫人又是个看不清时局的，侯夫人能护持好自己的利益，也就无所谓掌不掌家了。掌家于她来说就是抛费些钱财、精力，却能治下清明，生活环境舒适些；不掌家于她来说，精力、钱财都省略了，对侯府的掌控力从明处转在了暗处，还对外放出一种不争不抢的态度，与世子没有利益伤害，降低别人的防备。或许还有别的……对侯夫人本身来说，生活质量上应是不会有太大影响。”

“那不是说，世子……不好了吗？名义上来说，九公子也是嫡子，也有做世子继承侯府的资格。”

“虽然说天下即将大定，但到底还没定。像你说‘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难熬的！

“如今侯府里世子废了，六公子刚刚战死，九公子虽已十四但到底还没长成，十公子过了年也才四岁，十一公子刚出生，侯爷自己却年逾五十，日渐年迈让他在战场会愈发难以为继不说，仇家还多。就算他安然从战场上下来了，也难以支撑到当上开国功臣。

“退一步说，即便他熬过了种种关卡，做上了开国功臣，侯爷与夫人间嫌隙颇大，牵连九公子也不得侯爷青眼，难说他能当上世子。再说了，世子底下还有世孙！老侯夫人还在世时就偏爱他，爱屋及乌之下对世孙更是另眼相看。

若是侯夫人真有图谋之心，提早毁了他，也说不得世子之位就轮到九公子继承。但以我的眼光来看，她绝不是这种狭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