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嬷嬷一个怔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早看出季螺对某些想法不合时宜。就像现在的话之前就见她与福姐儿说过一回相似的，当时自己就当做没听见。能说什么呢！自己本来就是清淡的性子，来这里教她，只是因为她如今是“九小姐”，自己亦有所图……

不过人都是感性的，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季螺很多地方还是让她深受感动，譬如她对她尊敬、对她身体的重视、对福姐儿的宽容回护、对人之间的所持“平等”态度等等，一堆在其他人身上看不到的暖心品质。

时下上位者的提拔重用的就是下面人最好的体恤了，作为下位者能看到、听到季螺对福姐儿表现出来的深情厚谊，都让自己感同身受。

就像现在，她怜惜“福姐儿一个小姑娘家被困在这巴掌大的一方小院里

”一样，她自己也还何尝是受一个被巴掌大的小院所困的小姑娘呢！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琼嬷嬷还是张嘴宽慰季螺：“世事如棋，你不是执棋之人，怎会知道这于她来说未尝又不是一种保护！人这一生，总要受各种各样的‘小院’所困，如今这种难说不是幸事。她母亲亲自对她做下这样的安排，说明这里是在她所有能选择的范围里最适合的。”这等情况于她是幸事，与你也是如此。只不过琼嬷嬷心里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

“是。我不过就那么一说。咱们当然还是选对她有好处的那一面，以后除了跳舞，挖地窖也再提上日程吧！再朝后去天气越发冷下去，鸡、鹌鹑和鸽子这些都不能养在院子里头了，冻坏了不说，院子里的空间真是愈发逼仄了。各种菜干和肉类和粮食也得分开储存了，好些没有陶罐阻隔的粮食和菜类放一起都要串味儿了……”

“砰砰，砰砰。”大门被敲响了两声，打断了季螺未说完的话。

“娘。”福姐儿原就在院子里头，敲门声一响她就过去开了小门洞。

季螺和琼嬷嬷对视一眼，都放下手里在包装的油纸包，一边的月饼都已经分装的差不多了。

“宋嬷嬷，许多时日不见您过来了，夫人那里可还好。”走到门洞前，一见宋嬷嬷，琼嬷嬷率先开口说话。

“都好，琼嬷嬷近日可好？”宋嬷嬷笑眯眯的回应。看到季螺一起过来了，还给她见礼，“奴婢见过九小姐。”

“宋嬷嬷好。我今儿还和福姐儿说呢！说做了月饼等您来了带回去，可巧，这边刚做好您就到了。”

“是吗？那奴婢可就赶着了。奴婢还说老远就闻着香味儿，勾的人馋的紧，原是小姐刚做了点心。”宋嬷嬷一听季螺说的话就又笑。“奴婢是来给福姐儿送两身衣裳，怕再不送过来她的那些个衣裳都要上不了身了。还有主子让带给您的布料首饰。”说话间就给递进来了。

给季螺布料、首饰的原音两边都很清楚，不外乎是对季螺给出去的各色糕点零食的交易，或者说，赏赐。

琼嬷嬷一一接过，转交给福姐儿拿进去，嘴上一边跟宋嬷嬷说话：“我刚才正跟小姐说呢！要给福姐儿控制体型，得让她管住嘴，多活动。现在你来了正好也跟你提前知会一声，别等到下次来见她瘦了再心疼。”

“我也正担心着呢！您看我这深怕一段时间没见，她衣裳又上不了身了，您和就小姐能替我管住她我还得谢你们呢！就怕你们自己心疼她，再狠不下心。”

“唉！不下狠心是不行啦！你自己问问她，下晌咱们做月饼，也没管她不叫吃，可每出一炉她都说要尝尝，月饼还没做完呢！她给吃撑了，说肚子疼，你来之前正腆着肚子在院子里消食呢！”

宋嬷嬷听了哭笑不得，“我说今儿她怎么这么快就给我开了门，原来如此！”转头跟季螺又说：“九小姐可不能再纵着她了，没有哪家下人是像她这样的。奴婢哪怕做为她的母亲，都不得不说您对下人实在过于宽仁了些，这于主子（季螺）于奴婢（福姐儿）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季螺：……

被人家母亲都问脸上了，多少有些尴尬，“呃！也没纵着。就是没刻意拘束……好吧！我会注意的。琼嬷嬷也同我讲过了，我都想好接下来怎么安置她了，您别担心，下次再来，指定不用嬷嬷您再给她新置衣裳。”

“小姐，您带福姐儿去把给宋嬷嬷备的月饼取了来，奴婢再跟宋嬷嬷说两句话。”

“好。宋嬷嬷稍等。”季螺借机忙不迭的遁了。

回到厨房，没有合适的篮子，想着琼嬷嬷有带背篓过来，就找了包裹把每八块装一油纸包的月饼，四种口味儿的各拿了一包；四种口味各两块装一油纸包的拿了两包，分别装了。之前给过的肉干、肉松、糖果和五香鹌鹑蛋四种又取了些分别装了，一起放进其中一个包裹。

“这些都给我娘带走吗？”福姐儿小脸皱成一团，一脸的肉疼表情。一下把月饼分走了大半，还有肉干、肉松、糖果和五香鹌鹑蛋，都快没啦！自己都听到了，琼嬷嬷和自家娘都说要给自己减食量，一会小结肯定不会给自己做这么多好吃的了。就是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次都是种类丰富的了。

“嗯！都是让你娘带走的，这些是给你娘的”，季螺指了指小包裹，又指了指大的那个，“这些，是给夫人和小公子的。”

“哦！那行吧！夫人和小公子是得多给点。”福姐儿知事着呐！她娘说了，夫人是主子，自己一家的荣辱俱都系于她一身，得像天神一般地敬仰她！自己早就记熟了，记得死死的，到哪儿都不会忘。小公子也好，很可爱，还给过自己点心吃，她喜欢他。

“那要不把这些也都给小公子带去吧！”福姐儿指了分装出来的肉干、肉松、糖果和五香鹌鹑蛋，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

季螺看着失笑，“那是给你留的，都给了小公子你不吃啦？”

那怎么可能呢！“咱们要吃以后再做也行的。”

季螺“咯咯”又笑了，“这么偏爱小公子啊？那看来咱们的小公子一定很可爱，你喜欢他呀？”她知道侯夫人膝下有个三岁大的小儿子，就是没见过，每次让宋嬷嬷带过去的零嘴儿也都是特意给他备的。

“喜欢的。小公子是很可爱，也长得好看！”

嗯！关键还是看脸，季螺早发现福姐儿有点颜控。自从她身上长了肉，恢复正常人的体型，容色得到很大改善之后，每次上妆福姐儿总要在一边痴痴地看，颜狗无疑了。

大门处两人隔着门洞交流着消息。宋嬷嬷问：“九小姐进度如何？”

琼嬷嬷答：“还成，日常行为举止都算的上规矩了，字还是得花时间练练，这些都还是其次。”顿了顿，“她如今年纪还小，身体上经过风霜的痕迹倒是不难洗去，但到底没跟其他人接触过”，这说的是府里的一众小姐夫人和一众奴仆，“不知在交际上能做到什么程度，我觉得九小姐的认知与时下有差，没与外间接触碰撞过，无参照不容易同化扭转或者说学习模仿。”

“先继续打磨着吧！三年前还有人见过‘九小姐’的面，离如今虽然已经有些时日，但也不算多远，两者之间的差别没那么容易消弭，现下放出去容易被人认出来。反正‘九小姐’沉疴已久，如今虽已痊愈，想要完全恢复，需还得再继续将养一些时日”，具体这一段时间可能是三五个月，也可能是一两年，都说不好，“您再帮着沉淀沉淀，各方面许是到时候能好上许多。至于人前的交际会不会露出破绽……病的时日久了，总要带点遗症，影响了性情也是有的。”

“是。”

等到夜幕拉开，季螺几人都已洗溯好，各自休息。

午夜时分，季螺惯常进到空间忙碌。她把手套戴在手上，锄着地，准备进一步扩大种植面积。或许是进侯府之前的那一段经历也给她留下了遗症的缘故，老看着大片肥沃的土地放在那里荒芜着，她感觉自己不在上面种点什么都心慌。即使最后存了这许多粮食大多用不上……

如今经过季螺半年的努力，空间里的储存的各种粮食干货已经向三千斤靠拢。这些东西季螺大多用不到，日常所需小院里所种植的足够消耗，有时候需要一些小院中没有的植物时，再用藤框装了土单独培育。

在小院里呆的再憋屈，只要深夜进了螺珠空间晃荡两圈随便做点什么也就好多了。因为自己有能放风的地方，再看福姐儿和琼嬷嬷是真的只能在小院那方寸之地的区域内活动，才对她们格外同情与怜惜。

种了会儿地，又转到居室那边，里面的生活气息更重了些，有时候学了什么东西半夜睡醒了也会进来加深练习，有时候季螺忙累了会在里面加加餐，或者有时候做点外面没有的解解馋。

此时，黎明还没有到来，晋阳侯府不远处的街道上，“踏踏”凌乱的马蹄疾驰的声音由远及近，回荡在深黑寂静的夜色里，给人带来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