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宋一路过来，已经许久没见过他，掰着手指数一数，怕是有七八天了吧。

将褶皱的信件慢慢平摊铺开，墨香伴着点点茶味，透着遒劲的笔墨，似乎能看见他坐在案前低眉写字的样子。

信中写的是他自己的财产情况，却不涉及威远侯府，哪处产业，哪处银钱，哪处银粮，委她清查登记整肃。

而去木氏钱行那处，以指板为信物，自有调配银财的权力。

到到这，她从袖中掏出两个几乎无甚差别的指板，细细观察起来，大小一致，皆是上好的和田玉所雕，唯一的区别，大致是一人雕云纹，一人雕虎罢了。

看来二哥与他，在京中颇有渊源。

——

翌日一早，奉夫人派来的小将早早在外侯着，姜红不敢怠慢，洗漱完毕后便直接跟他出了侯府，直奔木氏钱行而去。

木氏钱行立于城南长安街处，此处人群川流，街边小巷是乱人双眼的各类商铺。若你好酒，此处便有梁国最好的桃花酿；若你好衣，此处就有江南的云绵绣；京城繁华之处，商贸往来，络绎不绝。

钱行大堂处零零散散的坐着些客人，柜面立着一眉目清秀的小厮，一身褐色长裳，手拿盘算，在那劈啪打着。

这事儿她熟，姜红跺步过去，静静的看着小厮双手如飞的打着算盘。

“打错了。”她指着十位数的珠粒道。

小厮呆愣了一下，又重新将算珠拔了回去。

他抬眼扫了扫姜红一身穿着，见她穿的寻常，便公事公办道：“存还是取？”

姜红将袖中的指板放上了台面：“寻木掌事。”

小厮望着指板，态度来了个大转变，笑意盈盈，指着一处暗门道：“姑娘这边来。”

姜红抬步跟了上去，踏着层叠的楼梯，直上了二楼的客房。

小厮唤来取来茶水后，便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满屋的缠金线飞天云锦，鬼面凤眼纹的南海黄花梨桌椅，皆透漏着钱行的财力。

姜红抚着桌面的木纹，有些讶异挑了挑眉，这千金难求的东西，到这来做成了桌椅，当真奢侈。

只听得大门“吱呀”一声，一面目坚毅，身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久等了。”言语简洁而明了。

姜红一下就明白这木掌柜是个做事利落的人，颔首打完招呼后，直接掏出了指板递与他。

木掌柜双眼如同仪器般精密扫描过指板后，方才从身上取出一暗盒，木盒方正，简洁无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

“存于钱行的票据。”木掌的冰块脸扯出一丝笑意：“姜姑娘过目吧。”

姜红接过用盒子，木掌柜为避嫌先走了出去，她拿过钥匙，满心期待的打开木盒，照她的想法，里面起码得有千两黄金存票才对。

可是——

姜红打开木盒后，呆在了那里。

这空空如也的木盒，这孤零零的五张万两银票，该如何解释？莫不是钱行遭贼了？！

她口干舌燥，忍不住高声唤道：“木掌柜！”

“有何事？”木掌柜在门外答道。

“这，这木盒之前有没有被动过？”

木掌柜压低声音，显然对她的质疑有些不悦：“未曾。”

可，可为什么只有五万两啊....

她的私房钱都比这个多好嘛？这点银财，她如何挪用出去做沙发的产业生意？

姜红哭笑不得，啪嗒的一声将盒子锁上。罢了罢了，还是先写封书信，与小侯爷确认下吧。

从钱行出来的时候人还有些不敢相信，她想起昨日奉夫人说的那些话，心头微凉。一路赶回客舍，才一进门，便看到良叟坐在大厅之中，与来福巧巧有说有笑的聊着。

见她回来，良叟哈哈一笑：“姜姑娘可算回来了，让老叟好等啊。”

姜红扯出一笑苦笑，应道：“回来了。”

良叟观她脸色，猜了个十有八九：“可是去过钱行？”

姜红点点头，将来福与巧巧打发走，找了张椅子，神情散散的坐下：“良叟可知，小侯爷这银钱方面....”

小侯爷为何这么穷？她扶着脑袋，想不明白。

“这不几日将刚调了批钱财拿去买梁了么，或是不忍将士么受苦，私下用了自己的银钱补贴也不一定......”良叟絮絮叨叨道。

姜红闻言只能苦笑，这也就罢了，钱财这么少直叫人不安心。她打算写封信给奉行，问他剩余的银钱做不做沙发的产业买卖。

毕竟那是新物件，投资的钱财不一定要打水漂。

“我现下想转交公子一封信，良叟可知交与谁？”

“交与老叟便行，老叟替你交与信使。”

“有劳。”

姜红起身往案台那处平铺纸笔，一手娟秀的馆阁体，一字一句的将情况写明。

犹豫了半晌，又提笔写上：君安否，装好封信，方才交由良叟传递出去。

再收回书信时，已是四日后，

彼时姜红正在屋内画着沙发的样板，远处便传来小桃匆匆的呼唤声。

“姑娘，小侯爷的信件到了。”

脚程竟这般快。

姜红愣了一下，起身去接过一包裹，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将包裹打开来，一封信置于礼盒上，下头竟摞着好几盒桃花酥，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似甜到心里一样。

他还记得啊。

许是因为桃花酥的缘故，姜红近日郁闷的心情都好转了些，她眉眼带着笑意，不知期待些什么，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将信封拆开来：

“京中一切事宜可与老夫人相商。

军中安好勿念。”

简单的两句话，行文之间却有些潦草，想必写的时候很是紧急。

但是谁念着他了！

她轻轻拍了拍发热的脸庞，手指无意识的将摩挲着纸张，似乎能透过它触摸到原来执笔人指尖的温度。

不知战事何时结束，已经有半月有余未曾见他了吧......

“姑娘，老夫人唤你过去呢。”小桃突在外头喊道。

这么巧？

信中才刚说一切事宜与老夫人相商，姜红将书信收起，想起老夫人慈祥的脸庞，心里一暖，起身匆匆走去。

姜红这次去的不是园中，而是老夫人的寝室。

但是当他见到老夫人半倚在那那具柔软的皮质发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沙发简直同她在一鸣寨的沙发一模一样，难不成还能是奉行偷偷运过来了？

老夫人一旁年轻的有个娇小姐，正仔细的给她锤着肩膀，揉着腰肢。

娇小姐望了她一眼，眼里有丝丝不屑。

姜红并不是很在意，轻轻出声将老夫人从半梦中唤醒：“老夫人。”

老夫人垂着双眸，慢悠悠转醒，一双眼睛因为岁月而带了点浑浊，待她完全清醒时，又显得精神矍铄。

“来啦？这几日休息的可好啊？”老夫人拍了拍沙发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下。

娇小姐有些不乐意，拉着老夫人的手臂撒娇道：“若宁这般给你垂肩捏背的，老不见奶奶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