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是巍峨的城门。

朱红色的漆色染于城门之上，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威武的守城将士立于两侧，脚下青石板整齐平铺直通城内，马儿嗒嗒踏过是未曾有的平稳与顺畅。

来福与巧巧探出头来东张西望，眼里止不住的好奇。

出入城的行人马车络绎不决，一行人通过城门排检后，便延着大道使向威远侯府去。

姜红第一次见古时最繁华的城都，万里长空如墨，一缕斜阳破开云层映在这满城的繁华之上，照的一路的红墙绿瓦璀璨生光。

“姐，我们要到啦~！”来福探出头，指头远处的府邸喜道。

姜红抬头望去，见街边尽头伫立着一古朴典雅府邸，大门之上，正挂着“威远侯府”一沉沉匾额。

小桃闻言也探出头来，见着匾额喜得眉眼带笑，如同小鸟般叽叽喳喳的絮叨起来：“姜姑娘有所不知，老侯爷当年为先帝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先帝特赐威远两字以示恩宠......”

别听这话又长又绕，总结起来只有几个字，老侯爷牛逼。

眼见侯府越来越近，小桃止住了滔滔不绝的小嘴，率先跳下马车，拍了拍满身的风尘，转身掀开帘子就要将姜红扶下。

姜红默默的看了一眼，直接提起裙摆往车下跳去。

“噗。”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似黄鹂似夜莺，好听是好听，可惜嘲讽的意味太浓，姜红挑了挑眉，往身后看去。

见一少女头上梳着飞仙髻，耳边插着玲珑钗，一身粉色苏绵长裙，身姿纤细，美目流转，珠光逼人，直叫人自惭形秽。

“哪来的乡下小丫头.....”少女边嘟囔边望了她一眼。

姜红礼貌回视。

少女偷窥被发现，小脸一红，似是心虚羞赧，抬步直直往侯府里走去。

“姜姑娘，那是侯府的表小姐。”小桃在一边附耳说道。

哦~原是城里的娇小姐。

姜红了然，也不介意这回事，眼下重要的是找到歇脚之地，静心筹谋新的事宜。

“姜姑娘，那表小姐今年芳二八，未许人家......”小桃见姜红半点反应都无，急的上火，又暗示了一遍。

然后呢？跟她有什么关系？

姜红敷衍的点点头，一手从袖子里掏出指板，步过去将交与了两位守门的小将。

“劳烦，寻良叟。”

“报上名来。”小将接过指板，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姜红。”

小将闻言表情一顿，将指板放在掌中，用双手恭敬的呈上：“原是姜姑娘，小有眼不识泰山。”

这.....

姜红接过指板，一时有些语塞。她刚从罗宋来，未在京中识得一人，自认没什么名声，为何让这个小将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老夫人等您多时了。”小将起身补充道。

......

姜红一头雾水：“哪个老夫人？我寻的是良叟。”

“你说笑了，威远侯府还能有哪位老夫人呢。”小将笑笑补充道：“良叟近日诸事缠身，已有许久不曾出现了。”

言毕侧身打开大门，垂首恭敬道：“姜姑娘里边请。”

朱红色大门沉沉，伴着吱呀一声打开。

姜红心里没谱，脚下如同钉了脚般沉重。初来乍道，本以为述的门客之职，谁知还要见上那老夫人一面，难道这是门客的常规流程？

她无言了半晌，方才指着身后的来福巧巧道：“那我这两位亲属如何安置？”

“自有人会安排。”小将士指了指立在一旁的小桃，示意她不必忧心此事：“将姑娘请进吧，莫要让老夫人久等了。”

去便去吧，以后总归是要打交道的。

姜红点点头，抬步跟小将进了去。

威远侯府远看低调质朴，进去后方才知道内有乾坤。内院亭台楼阁如云，假山奇石罗列，清泉从中潺潺流出，活水一出，配着悦耳的鸟鸣，宛如户外仙境一般。

从大道一转，跨过几个院门，走入羊肠小道，方才来到一花园之处。

园中的老太白发苍苍，面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却又精神矍铄，身姿挺拔，笑吟的向池中锦鲤洒着吃食。

“老夫人，姜姑娘来了。”小将在园前止步不前抬声高喊，复而又对低声她说道：“姜姑娘，你且进去吧。”

姜红抬步进去，见那位老夫人应声转来，眉眼含笑的对她点点头。

看来，来者是善。

不知为何，姜红看到她就觉的很是亲切，她走至池塘旁边，也不出声，静静的望着老太洒粮喂鱼。

没想到，侯远侯府的老夫人，竟是这般亲切没有架子。

轻风拂来，吹起老人家额头的碎发，又映在池中荡漾的水上，吓跑了围食的鱼群，安安静静，岁月静好。

老夫人见着鱼群散开，轻声笑着，将手里的鱼食堪堪放下。

她转过头来，问道：“路上，可还辛苦啊？”

姜红望着自己满身的灰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山中野惯了，一般来讲，见客之前当是要沐浴换衣的。

“还好，小风小雨，不碍事。”

“是我是我。”老夫人笑呵呵的行至凉亭一旁，招手示意她过来：“是我疏忽了啊。”

“老夫人认得我？”姜红走了过去，问出了心里最疑惑的话。

老夫人点点头，眼里闪动着光，如同小顽童般低声密语：“我那孙子啊，写信知会于我的。”

由于老夫人声音太小，姜红不得不低身侧耳去听：“小侯爷？”

“诶~是我那不孝的孙子。“老夫人埋怨般的点了点头：“他啊就没人栓得住，天涯海角到处跑，可怜我这老太婆，花甲之年竟抱不上曾孙......”

姜红呆住了，万万没想到这老夫人，竟同隔壁的叔婶那般亲切普通。

“小侯爷也是公务缠身，待他忙完后，定会回来看您的。”姜红只好出言安慰。

“唉，但愿吧。”老夫人叹了口气，眼底有些落寞：“自打他父亲走了以后，他就没怎么回侯府了......”

“娘！””只听外头传来一声高呼，一个妇人从园外匆匆赶来，她一身砖红长裳，头带祥凤金钗，眉眼平和，行的的端庄大气之风。

妇人一手扶着老夫人，细细的叨念道：“您年纪大了，就别一个人到处跑，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碍事。

那妇人才抽空看向姜红，见她生的端庄，举手投足皆是灵气，一时心生好感。

“你看看，像不像你刚嫁进来那的时候？”老夫人笑喝喝道。

“是呢，记得媳妇初见娘那会，也是这般无拘无束的样子。”妇人笑盈盈的应下，转身问道：“可是姜姑娘？“

姜红一时产生了全侯府都认识自己的错觉。

“夫人从何得知？”她没忍住问起来，她一个门客而已，总不能奉行一人一封信告知吧。

“啊行行踪不定，总叫我好生担忧，近日寻了良叟过来寻问，便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你。”奉夫人亲亲切切的拉着她的手，眼中带着好奇：“听闻你是他新收的门客，有理财之能？”

......良叟莫不是个大嘴巴？

姜红心里腹诽，面上还是笑意吟吟的点了点头。

“这可好。”奉夫人与老夫人对视一眼，眉眼皆是笑意：“啊行不知柴米贵，总是不知心疼的将银子洒出去，可总算有人理一理了。”

.....

姜红望着面前的两人你来我往，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可吓着你了？”奉夫人放开她的手，看着她一身风尘，唤过一名丫环，嘱咐道：“带姜姑娘去沐浴更衣。”

“是。”丫环低身一福，带着姜红就要往内院处。

姜红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今日听闻老夫人要见我，方才冒昧打扰，如今还有小侯爷吩咐的事要做，便不做久留了。”

奉夫人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直将她看的浑身不自在。

“可是要去木低钱行那处？”

“夫人怎么知道的？”

这一出声，姜红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人家母子，有何秘密可言。

果然，奉夫人低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多留姜姑娘了。天晚了，我明日派人带你去木氏钱行那处吧，那地儿，我熟。”

“多谢夫人。”

意外收获让姜红欣喜至极，良叟不在正愁没人带路呢，她拱手谢礼，便转身跟丫环出了门。

“娘，你瞧瞧，当年我从战场回来，刚嫁入府中不久，也是这般行礼的。”

“是啊，那年啊，我儿还在......”

——

待姜红跟着丫环到客舍时，已是日落西山，明月高照了。

来福与巧巧在客舍门前探头探脑，见姜红回来，喜得直迎了上来。

“姜姐，老夫人是长什么样啊？”

“姜姐，老夫人是不是可气派了？”

左一句姜姐又一句姜姐，吵的人脑袋疼。姜红直接将两人打发走，方才安心的回到客舍里头，将奉行给的信件取出放在桌上。

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姜红亲启”四字。

字如其人，俊逸潇洒，内含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