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都是好姑娘。"

若宁得了夸赞，半倚在老夫人肩头娇娇的笑了起来。

这种血脉亲人之间的脉脉温情，姜红已经许久没体会到了，只觉得自己在一旁突兀打扰，便单独寻了只凳子坐下。

老夫人双眼清明，轻轻摇头道：“傻孩子，在我这儿啊，莫要生出拘束。”

姜红只好不再推拒，缓缓走到老夫人身旁坐下来。她双手轻抚着底下的沙发，皮层完整，柔软舒适，针线细密，很是用心。

所以这到底是哪来的？

老夫人轻敲着自己的腰部道：“听啊行说，这做软椅主意是你出的？”

“老夫人，我从前在罗宋那边确实做过这软椅，但您这个却不大清楚呢。”姜红如实回答。

“我这个啊，是啊行从罗宋城那送了一张图纸过来，在京中寻了匠人做的。”老夫人笑呵呵道：“这人老了，腰板不好，也不愿坐那硬邦邦的木椅，累的慌。”

“是奶奶您有福气，表哥也孝顺，事事挂记着您。”若宁在一旁细声细的气附和。

一方言语直将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姜红却愣了下，从罗宋带回的图纸，莫不是之前交与他未拿回的那份？

若是这样的话，那沙发的制作与安装，岂不是已经有模板在前？那自己便不必煞费心思在京城这人生地不熟地儿寻那些能工巧匠了。

这可当真是个好消息。

想起信中奉行所言，有事皆可与老夫人相商，她按住心里的喜悦道：“老夫人，这图纸确实是我所出......”

“这软椅是你所做的？”若宁讶异的捂起小嘴，确是不相信的样子。

姜红话被打断，微微有些不悦：“只是画了图纸罢了。正想向老夫人请问，这制作软椅的匠人在何处？”

老夫人挑了挑眉，颇有兴趣的问道：“哦？你是想再做几张？”

“是想量产。”姜红摇了摇头。一手指着沙发道：“老夫人觉的这软椅如何？”

“这软椅啊，软棉舒适，甚得我心。但坐上去仪表不雅，不登大堂，能在闺中一用。”

“既然老夫人都说好，那便是了。”姜红半眯起了眼睛，像只嗅见钱味的小狐狸：“受小侯爷委以理财一职，前几日在信中问起他，能否用余下钱财做软椅的.....”

说着她学起了娇小姐哄人的语气对着老夫人道：“可小侯爷说了，万事寻老夫人做主。”

“哎呀，我这孙子啊.....”老夫人很是受用，被哄得连连发笑，又颇有些无奈的摇头：“你若是想做，直接寻良叟去得了，我这软椅便是他搬过来的，我一老太婆子，还能知晓些什么。”

言下之意，便是同意了？

“谢过老夫人。”姜红喜的眉眼弯弯，恨不得立马就去寻良叟来商议这生财大计。

可老夫人拉过她的手，眸光闪烁，细细打量着姜红，亲亲切切道：“姜姑娘是哪儿的人，可多大了？”

“十八了。”姜红低头有些遗憾道：“不记得是哪的人，少时磕过脑袋，许多事都记不得。”

若是拥有这些记忆的话，应当可以找回家人吧。

“不记得也好，记不得，就没有烦恼。”老夫人轻声安慰道：“可怜的孩子。”

姜红摇了摇头：“天下比我可怜的人很多，衣不蔽体的，食不裹腹的，好好活着便是莫大的幸运了。”

老夫人颇有些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她年少时与曾见战场的厮杀，同样明白生存的可贵。

这让一旁锤肩的若宁看的很是吃味，她昨日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居然是表哥带回来的门客，成日在外头抛头露面，怕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

她不愿再听下去，张嘴岔开了话题：“奶奶，听闻下月平公主举办了诗文大会，不知奶奶可接到请帖？”

“诗文大会啊....”老夫人听到平湘公主的名字便皱起眉头，顿感脑袋昏沉，连连摆摆手：“那是年轻人才去的地儿咯。”

姜红闻言忽然想起良叟之前说过，奉行因平湘公主的拖累迟迟未定婚，那老夫人不愿听见平湘公主的事也正常。

那为何这娇小姐又要赶上来触这霉头？

看起来也不似个迟顿的，难道她不知道这事？

“我昨日才接了一帖。”若宁无所察觉，面有荣光道：“听闻这诗文大会请是都是才子佳人，手上没有请帖，是万万进不去的。”

老夫人身子往后一靠，更是失了说话的兴致，只是怏怏道：“这天气儿冷啊，身子容易乏了，你们两个小姑娘莫要跟我在屋里闷气，随处走走去吧。”

若宁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颇有些羞恼，细若蚊声的应了声是，便抬步走了出去。

姜红福了个礼，紧随其后。

她心里着急着回客舍处寻良叟，哪知一抬脚，身后就有人叫住了她。

“姜姑娘且慢。”是娇小姐的声音。

姜红挑了挑眉，转身望过去，可那娇小姐身高不到她鼻尖处，故而转身时只望见一个头顶。

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若宁脸色差点挂不住，她不由得挺直腰板，吸了口气道：“姜姑娘初来京城，想必没甚么朋友。初来乍到难免生出凄凉之意，既然你表哥的门客，那也便是我的朋友了。”

“若是有什么事需要相助，过来寻我便是。”

姜红扯了扯嘴角，不明白这通示好是为何，明明瞧不起她，却又跑来示好，闲的无聊吗。

她们一个内宅娇小姐，一个外头跑的野，实在没什么可聊的，真没必要。

“多谢小姐好意。”

“不客气的。”若宁轻轻扶着头钗，借着这个机会，快速将对方装扮打量了个遍，见对面的人明明是一身极普通的水蓝色月纹长袍，却穿出又媚又飒的感觉。

特别是那处......

她视线短暂停留于姜红锁骨之下，见她曲线甚美，不由暗自对比，暗自羞恼。

莫不是凭这身段引得表哥收她为门客的？

不行，得探些门道出来。

“姜姑娘寻常喜欢些什么？”

姜红见这娇小姐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着实有趣，这种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左右不会那那么找人讨厌。

“打算盘，算账。”她敷衍了两句，想早些结束话题，比起在这瞎聊天，她喜欢去寻良叟赚钱。

若宁一时语塞。

寻常家的姑娘哪个不是琴棋书画？

她咬了咬牙，又寻了个话题：“姜姑娘能当上门客，想必也是颇有才能，不知姜姑娘素日都做些什么事务？”

“就打打算盘，算账。”

太嚣张了。

若宁心头一梗，这般敷衍于她，摆明就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我还有事，若姑娘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下！”若宁咬了咬牙，话语在口中转了三圈，半晌期期艾艾道：“表哥，表哥在罗宋城过的可好。”

哦~桃花债啊。

她挑了挑眉，突然就想逗逗这个娇小姐。话在嘴里斟酌半晌，说出去又缓了半晌，看着人家急的不行，方才看缓缓说道：“公子他日夜操劳，日渐消瘦啊。”

这话也没说错，奉行最近军务确实多。

只见面前的娇小姐脸色就一变，连话都不接，跺跺脚便走了。

这少女情怀总是春，姜红隐约能明白，可心里又忍不住怨上那千里之外的郎君。

生的这么好看做甚，怪会招蜂惹蝶的。

她压住心里莫名的烦躁，转身往自己的客舍处走去。奉行的门客都住同一苑里，只不过姜红性别独特些，得了个独栋，日常拜访良叟就显的格外方便，不过三两步路的事。

待她走到良叟屋外时，却见他的堂前大厅高朋满座，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姜红不得不转身望向来路口，确自己是否来错了。

可并没有。

堂门大开，寓意迎客而来，姜红也就放心大胆的踏了进去。可刚一进门，一屋子的大佬爷们便向自己望来。

屋内突然寂静了半晌，落针可闻。

姜红自认脸皮颇厚，可架不住看的人多，她来京后行事不可谓不低调，可就是仿佛出了名儿一般，任谁的都认识她，更别说此时此刻了。

“咳，打扰各大位雅兴，我寻良叟，你们继续。”她硬着头皮道。

“她便是新来的女门客啊......”

“不知实力如何。”

“良叟，你那日说公子格外看重她......”

“咳咳咳，各位安静，安静。”良叟在堂内靠后的桌子上站了起来，笑呵呵向各位介绍道：“这位便是姜姑娘，想必各位都有耳闻，公子眼光独特，各位就莫要就性别之事有过多议论，各司其职便好。”

言毕他又走向姜红来，热情的要拉她过去饮酒赏乐，一手以顺时针的方向指着两三桌饮酒的人，打着洒嗝道：“你看看这几个人，皆是公子的门客，日后打交道的时候，要多多相助啊。”

姜红扯着笑脸给在座的众人拱了个手，方才扯了扯良叟的袖子，急道：“良叟，今日寻你，是要问那软椅制作的事情的。”

“啊？软椅？”良叟拍了拍脑袋，半晌才想起来：“是给老夫人那个？”

“是，我想着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做些新的买卖。”

“公子同意了？”

“不同意我怎敢寻你？”

良叟闻言也来了精神，一摇一晃似要把酒劲晃出去，他转身走出了房门，又示意姜红跟上来。

姜红跟着他走出了堂厅，进了隔壁议事的书房里。

见良叟弯着腰背从柜子里翻翻找找，最后寻出了一张陈旧的图纸。

“可是这个？就，叫什么沙发来着？“

“是是是，就是这个。”

“这个啊，我那时寻的是城南一家木匠，叫什么来着，木氏行商......”

好耳熟啊，怎么京城做生意的人都姓木的吗？

姜红砸了砸嘴，对着良叟拱手道：“还望良叟带我过去，我有事与那木掌柜相商。”

“小事小事，现在带你都行。”良叟无所谓的摆摆手。

“您不喝了酒吗？”

“放心，海纳百川。”

姜红见良叟虽面有潮红，可是神智清醒，就同意与他一同去南城寻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