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顾钰捧着手上的薄纸,心绪起伏。
——那赫然是封送往临城大学的推荐函,鲜红校徽印醒目。
『兹推荐我校优秀高一学生唐妙理,参与临城大学历史系相关课题研究,望贵系予以接收。』
顾钰嗓音微哑,“你这个推荐名额拿得有多难,你是不记得了?”
——筹备了整整三年,才拿下了夏令营优等,换来这么个推荐名额。
离预录取只有一步之遥,却把机会转手送给了别人?!
宋安之点着纸片上“我校优秀学生”的名字,笑了下,“她本来就比我适合。”
顾钰拧着眉。
宋安之笑道,“怪我太逊啦……又不想靠家里东西讨她欢心。”
——她心爱的小朋友那么骄傲又敏感。
仅仅是替她操劳半宿以后,一顿回礼的午餐。
都叫她那般无助难堪。
——宋安之不愿意再给她强塞烫手关怀。
“我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个推荐资格勉强中看。”
“只希望……她别嫌弃就好。”
顾钰托着下巴,脸色一言难尽。
“还嫌弃?你当真是个送分菩萨。”
“要是有人从天而降送我这么份大礼,立马领证都行。”
宋安之笑着拍了下她肩膀,“化竞第一,就算把临大历史的预录取给你,你还真就去?”
“再说了,我不打算让唐妙理知道,这推荐资格是我给她的。”
“我已经拜托了陈老师和历史汪老师,把推荐函转交给她。不用夏令营名义,走私人关系,直接带她进临大……”
顾钰彻底呆了。
“不是,宋委,你什么意思?”
“做好事不留名,你图什么?”
宋安之心平气和,“我图她开心啊。”
“她笑一笑,我就开心。”
顾钰深吸口气,“我先跟你道歉。”
——我不该怀疑你对待感情不认真……
但你也太过了!
“我讲话难听,但是我不得不跟你泼盆冷水。”
“你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她,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你自己!”
“可你想没想过……她唐妙理领不领情?”
“她根本不知道你费的心力,又凭什么被你捆在身边!”
“别你扒心扒肝,最后让她拍拍屁股,跑了!”
“顾钰。”
宋安之伸出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喜欢她。不是想把她捆在我身边的那种喜欢。”
她的瞳孔乌黑,温沉而明亮,像是浓雾之下波涛起伏的海。
“我不需要她的感激或崇拜。”
“我也只是借了她一个机会,帮她写了几份文书、找相熟的教授要了签字。”
“真正让她通过临大历史系审核的,还是她自己在中考考场上写出来的文言文章。”
“她犯不着为我感动,更没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强留在我身旁。”
——我要让她自信闪耀,因为她本来就很好。
顾钰听着她的话,嗓子干涩。
她怎么会还不明白。
宋安之要给唐妙理的,和宫煜给顾嫚的,从来都不一样。
后者是虚荣的满足。
前者却是成功的骄傲。
——她会被每个人认可尊重,无论在什么地方。
“我想要和她建立独立的、平等的长期关系。”
阳光洒在宋安之的眸子里,宛如漫天晚霞入海。
“她很优秀,她有选择的自由。”宋安之说,“专业、工作、生活方式,都该由她自己决定。”
“爱人也一样。”
“所以,唐妙理没必要知道。”
她能笑一笑就好。
顾钰凝视着宋安之的面孔,神情复杂。
——她这位法兰克福留学回来的朋友,真是浑然正义得可怕。
就连爱,都满怀赤诚,坦坦荡荡。
“……祝你幸福。”
面对这份赤诚坦荡的爱,顾钰还能说什么。
——唐老大……你可别辜负了她。
黑街。
祝家花店。
“这……我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阿姨。”
唐妙理连连推脱,“真的真的,我家地方不宽敞,您就算帮我送到门口,屋里也摆不下这么大盆的发财树……”
祝妈妈尤在继续,“富贵竹,荣荣——你给人家拣盆挺拔的,跟君子兰一道搬过去!”
“来嘞!”
“真、真不用阿姨!”唐妙理只得像当初在王记早餐铺里那样,板着脸凶道,“阿姨,您再这样,我就给您付钱了!”
“您要是不收,我就把钱塞您门口信箱里——”
祝妈妈这才偃旗息鼓,仍悄悄使唤着祝荣荣拣最好的拿,再凑点漂亮精巧的零碎玩意儿顺上。
二流子骑了辆新的捷特安自行车来,公鸭嗓子在祝家花店门外吆喝得起劲。
唐妙理懒得理会那句“老大!这个座儿你准踩得到地——”,自顾自地在祝家花店里转悠。
转着转着,她忍不住微微皱了眉毛。
——分明是家花店,卖的东西却太杂了。
盆景和树苗交叉着卖,还勉强算是同类业务。
花盆、瓦罐、铁皮铲,也称得上一条线。
但这些堆得满当当的头饰、纽扣是咋回事?
“纳鞋底一次两元”,又算什么?
“祝阿姨?”唐妙理试探道,“您这边儿是还兼裁缝铺吗?”
唐妙理唤了好几声,祝妈妈才在祝荣荣提醒下猛一回头。
她抓了下花白的头发,不自在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哈唐老……阿妹儿。我耳朵有点背。”
唐妙理忙道没事,客套了几句又问,“祝阿姨,除了卖花,店里看起来还有不少副业?”
祝妈妈叹了口气,“是啊……就为这个,之前绿哥带的人,没少向我们娘俩找茬。”
“毕竟店面租金太贵了,单靠花花草草,根本回不了本。”
“我手艺还行,店里又闲,就接点针线活儿,补补衣服、纳纳鞋底——阿妹妹你要改的衣裳,也可以拿给我!你那么瘦,衣服不好买的吧?”
唐妙理又谢了好一番,才不着痕迹地提了句。
“祝阿姨。”
“您店里的鲜花,当真漂亮。比其他家水嫩多了,还实惠。”
祝妈妈有点脸红,腆笑着弯出层堆叠的眼袋。
“都是自己家棚子里种的……比外头收的便宜。”
“我家有个弟弟,小时候烧了一场,跛了腿还结巴,不好出门,就天天在棚里弄弄花草。”
唐妙理默默把所有花束、盆景的价格都看了一圈,和记忆里的数目又对了一遍,抬眼认真道。
“祝阿姨……我有点儿不成熟的小建议。”
唐妙理抬起眼睛,清透的瞳孔迎着光明亮。
“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让您每天赚的钱,翻上一番。”
祝妈妈搓着手,笑容都被惊得僵在了脸上。
她的眼角还挂着凝固的泪痕,一时间像尊风干的蜡像,滑稽又可笑。
“阿妹妹,你这是……开玩笑吧?”
就连祝荣荣也不愿相信。
“唐老大。你帮我们这么大忙,我跟我妈……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往后,那绿哥应该也不敢再来明劫暗抢。”
“我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也不至于穷困潦倒。真不需要你再替我操心什么!”
——唐老大就是喜欢大包大揽,把别人的大小事儿都记挂心上。
风头出了那么多,却没一个给自己讨到了好。
还撸起袖子替她干架,那么瘦小一个人,打得那么凶,真把自己当不会受伤流血的铁人了!
架打完不算,还替自己家操心生意?售后服务都没这么贴心到位的!
祝荣荣紧抿着嘴。
单看宋姐说要送她回家那时候,唐妙理脸上脆弱的惊惶。
——她就确信,唐老大的家境,指不定比自己更糟糕。
这样的唐妙理,说能帮上她——
“唐老大,你可千万别去和人划地盘干架!”
祝荣荣鼓足勇气大声道,“打架斗殴是不对的!”
“不但、不但违反校规,还扰乱社会秩序!”
唐妙理眼睛都瞪圆了。
——你想什么呢?
她可是拿过“拾金不昧、文明市民”的二十四孝好喵!
祝荣荣看唐妙理仍旧一副不知悔改、去意已决的模样,咬了下嘴唇,祭出了大杀器。
“你这样,宋姐肯定会生气的!”
——不要再打了啦!宋姐生气了你怕不怕!
唐妙理无可奈何,又被那个名字勾得有点心痒。
——想到那个人用一贯沁凉的嗓音,温言劝阻她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她都忍不住脸颊发烫。
唐妙理发不起脾气了,只好轻轻推了下祝荣荣肩膀。
“我不是要去当黑老大,更不会恃强凌弱搞特殊,你就放心吧。”
“我只是觉得,如果阿姨只卖鲜花……可能生意会更好。”
祝荣荣没答腔,祝妈妈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阿妹儿,你是不清楚。我店里只靠卖花,一天最多——”
唐妙理很果断地报了个数。
“毛利两成,净赚五百。”
祝妈妈被截了话,条件反射地点了下头,呆呆住了嘴。
唐妙理又道,“月租七千,水三电二杂一千。”
“单靠卖花,连糊口都难,对不对,祝阿姨?”
——和她之前半个月的实际花销,分毫不差。
祝妈妈愣神道,“阿妹儿……你,你怎么知道?你家也是卖花的?”
唐妙理摇了摇头,只笑道,“数字对了,我就有底了。”
她语速很快地解释道,“黑街附近有两个花鸟市场、四家花店。”
“花鸟市场里面的盆栽,每样的价格都跟您家差不多,但种类却要多得多——”
“您店里不到五十种,那边少说破百,式样也全。”
“那头路又宽,还有不少骑三轮的搬工,送货方便又快。”
“唐老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祝荣荣忍不住佩服道。
她知道唐妙理记性好,但这些事儿……她还专门跑了好几趟东市的花鸟虫鱼市场呢,也没数清楚究竟差了多少种。
唐妙理笑了下,作结道,“祝家卖这些没优势,放着还占地方。”
说着,她点了下后厅里祝妈妈挖得乱糟糟的一抔园艺土,泥黄洒满地面,又染了水渍一片污乱。
祝妈妈叹了口气道,“确实……搞得店里脏兮兮的,人家都不愿意进来,生意也不好。”
“起初有客人提了一嘴,我就进了货……没想到全积着了。”
——这些盆栽园艺,是她开店以来最贵的一批进单,没成想都砸在了手里。
唐妙理笑了下,“正常。”
“毕竟东市和路口的店离这边儿远,正常人都以为能捡个漏。”
祝妈妈有点难为情地挠了下头。
“可惜,路旁苦李罢了。”
“黑街往东近致远,路口那边又挨着大路。买东西的,大半都是外头社区里的退休老人家。”
“这儿路偏难走、巷子又狭窄脏乱。几天卖不出去一颗都正常。”
“吊兰发财树还勉强,这璎珞柏、九里香和银杏……恐怕养成材也出不了手。”
祝荣荣苦中作乐、扑哧一笑,“唐老大,你好神呐!”
——这两天,她妈难得骑三轮送出去的花草,可不就是两盆吊兰、一颗发财树。
祝妈妈眼睛亮了,喃喃道。
“老黄历说,今日开张,招财进宝……”
——她这是,从天而降,招了个财神爷啊!
她忍不住凑近了唐妙理,心悦诚服道,“老大……小店该怎么做?您随便说,我指哪打哪!”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