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接着道：“不过我拿了店里常备的金创药和细布过来，应该用得上。”

怀绮镇定了一下，接过老板递来的东西，“谢谢老板。”她正欲追问城中情况，一道黑影从身后冲出来，竟是昱霄将老板推了出去，“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怀绮皱眉，“你干嘛？”

他又把门插上，才走过来道：

“想听你说话。”

他声音轻轻的，怀绮本来有些不满，闻言怔愣了一瞬，顿时气不起来了。她无奈地叹息，“那也得有个轻重缓急吧，瀚丞正满世界找你呢，你的伤怎么办？光涂药可不行。”

“不重要。”

他答得简短，怀绮却哑口无言。

“你方才，想说什么？”他拿过她手中的金创药和细布放在桌上，又缓缓向她靠近半步。

他们一下子站得很近。

怀绮看着他，心也随之漏跳了半拍，下意识退后些许，“其、其实也没什么……”她低下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他的手腕，“就是看你戴着，挺意外的……”

昱霄垂眸看了一眼，失笑，解开发绳，笑眯眯地绕到她身后，“别动哦。”

“你又要干嘛？”

疑惑的同时，怀绮还有些紧张，但也听他的话，没有动。一片安静中，她听到自己心如鼓擂，然后，头皮传来轻微拉扯感。

她恍然大悟。

他竟然在给她……

绑头发！

一直以来，都用来握刀的手，竟然在小心翼翼地……

给她绑头发！

动作生疏，却谨慎；笨拙，却温柔。

让她一瞬间失了神。

她忽然就想起来过去在仙界的种种——那时她还小，由于灵力低微，学不会法术，一些男孩给她取外号叫“废神”，将她围在中间，一遍遍地喊她、嘲笑她、拽她头发。每天夜里，她只能一个人缩在床角偷偷地哭，再在天亮之时，将他们拽乱的头发一缕缕梳开，重新扎起。那时她最怕的就是上法术课，那些日子对她来说，就是循环往复的痛苦，与日俱增。没有人安慰她，也没有人给她拥抱。还有那些父母仙阶高的仙子们过生日，都有人帮她们梳妆打扮、共同庆祝，她就只能远远看着。

只因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只因她去了，也是被孤立的结局。

可现在，头发上的碰触清晰深刻，不再是恶意的拉扯，而是善意的呵护。

好像从他出现开始，她心中一直以来所缺少的、所渴望的那种感情，一一被他补全了。

她就好想紧紧抓住。

不让它溜走。

这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怎么，弄疼你了？”

明明站在她背后，他依旧能感受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

怀绮回过神，忙转身，“不是。”

昱霄还没绑好，也怕弄疼她，故而手上没使多大力气，她突然转过来，头发一下子就脱离他的束缚，散开了，发绳也掉在地上。昱霄看着，垂下眼帘，蔫蔫道：

“那是，嫌我手笨……”

“也不是。”

怀绮说着捡起发绳，见昱霄抬眸，微微歪头，目光有些懵懂。她抓起他的左臂，将发绳绕上他的腕，一圈圈缠起来，“这个都说了送你，你就好好留着吧。”

缠好了，她故意系成一个死结，用力一拉。绳结锁紧，除非剪断，再不能取下。怀绮握住发绳，亦握住他的腕。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眼睛很亮。

怀绮道：“手腕连接着脉搏，脉搏连接着心跳。我将发绳系在你腕上，就代表了，你的心，只属于我。知道吗？”她微一停顿，加重语气，“你若是对别人心动，就是背叛了我。”

“嗯！”昱霄重重点头，抖落眼里一片星辰，唇角翘起，笑得很乖，“我不会背叛。”

“好。”怀绮去拿金创药和细布，“话说回来，瀚丞那边估计正在搜城，我赶紧给你处理下伤口，我们早做打算。”

昱霄跟着她，“你就是我的药。”

怀绮不知他就在身后，拿了东西，猛然转身，差点儿撞上他。她一愣，俩人不经意间对视，暧-昧之气迅速发酵。怀绮忙移开视线，“跟着我干嘛，快上床坐着去！”

“好。”昱霄退后。

目送他靠着床头坐好了，怀绮走过去，坐在床边，打开药瓶，往手心里倒药，“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和来历吗？”她怕他不答，又补充，“我想多了解你一些，可以吗？”

“身份，不知道，来历，忘了。”

怀绮眸色一沉，深深注视他。虽没说话，眼神却仿佛是要看透他平静面容下因撒谎而局促的表情。她知道他很会演戏，或者说，是连自己都可以骗。当一个人催眠自己对一件事信以为真，那他怎么说，都很难露出马脚。

可她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的眼神有独属于少年的坦荡真诚，让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言不语不动，昱霄便忍不住了。

在她气息的吸引下，他将怀绮手里的药瓶放一边，轻轻拿起她的食指，用指尖蘸了蘸药粉，慢慢触在自己胸膛上。

“欸……”怀绮有些诧异，但并未挣脱。

没有衣服相隔，她的指尖落在皮肤上，冰冰凉凉，酥酥麻麻，外加心脏隐隐的阵痛感，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他很舒服。

“疼吗？”怀绮担忧地看着他。

他摇头，放开她的手。

“那你可真能忍。”怀绮自己蘸蘸药粉，涂在他伤口上。昱霄没有接话，目光一直紧锁着她的指尖，看着她在身前忙活。

整颗心痒痒的，有一种、有一种……

想扑过去压倒她的冲动。

但有了之前那一刀的教训，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也不敢，可不知怎么了，脑子竟被这个念头填得满满的，满到装不得其他，满到承载不住，又从眼睛里溢出来。他目光发烫，手指微微蜷曲，就要控制不住了。

“昱霄。”这时，怀绮唤他。

“嗯？”他应道。

和她说话，能冲淡他心头之痒。

怀绮默了默，一边给他涂药，一边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身份和来历。”

“我没有来历。”

“那你过去都在干嘛？”

“也没有过去。”他感受着她指尖的清凉，由着自己的心绪道，“我只有现在和以后，都是你。”说得无比自然、无比平淡，仿似在说太阳东升西落的客观事实一般。

怀绮动作一顿，不知如何回应，也不敢抬头看他，抿抿唇道：“我不相信你没有过去。”

“因为我的过去一片空白。”

“空白……”怀绮低声重复，指尖重新蘸药，涂在他伤口上，“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