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扔，快扔掉啊！莫启！”九儿噌噌倒滑上了鼻梁，只差没逃进星环。

莫启早一个神经反射甩手连掷了头骨，砸到墙壁竟直接碎开，骨灰噗溅，声响空荡。

冷颤后只觉全身乏力，睁大了眼，像是右臂都侵染诡异恶寒。

怎么会有头骨？人类？坏了，扔太快……

只是个粗略记忆，气都没敢喘的莫启缓缓转动僵硬头部，心脏还“砰砰”急跳，半晌不见周围动静。

“这是什么地方？有，有鬼吗？”九儿往前试探。

“不好说。”

半晌，一人一智灵才算逐渐恢复，憋着的一口气不自觉呼出，但正准备站起身，忽踩了个空，居然有小半只右腿都没入了“地面”。

沙粒？不对，是骨灰！

遍地骨灰！

“嘶……”

他的心脏又是一紧，瞳孔略微放大，一时有置身炼狱之感，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再回过神时，九儿便早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星环。

关键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莫启嘴角抽了抽，汗液滑落。

暗自一咽，他微微撑开双臂降低重心，不至于摔了进去，随后才仔细观察这处穹顶。

大概二十个平方左右，统一钢黑，在中上部对称四个方位则是之前没注意到的网口结构，为之渐渐生了一丝不好预感。

再对比旁边立体扫描图，这里应该是那四个小半圆区之一，金属门通往大的半圆区。

火化室？联想到之前那颗头骨，莫启先给了个大胆猜测，莫启强压下心悸，带起骨灰，小步向金属门移动，同时加快了脑海思考。

就目前情报分析：人工结构还有一定运作机能，但废弃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火化室堆积大量骨灰，原因不明，总不能是正常下葬程序；

最后，这里密封完好，绿眼蛇也不似从这里出去。

如踏着悬崖钢丝，也如置身沼泽泥泞，仿佛有什么要将他拖进去，每一步都透露着诡异。

咔！

左脚一顿忽踢到了脆响，莫启先是脊柱一寒，整个身体肌肉紧绷，但终究难逃，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缓缓屈蹲。

右手伸入“地面”摸索碰到一腕粗物件，稍显沉重，为避免断裂，左手也固定后才逐渐发力将之整个带出了骨灰。

“别别用左手啊！你还找死人骨头！你……”

九儿突然又窜了出来，带着哭腔，但声音迅速一静。

见他手中的确是一块骨，形状却弯曲到匪夷所思，明显不属于人类身体结构，更像是某种兽骨。

火化的兽类？

“所以……其实之前那个不是人类头骨？”小脑袋好不容易止住又逃回星环的冲动。

“嗯，不好说，再找找没准能发现什么。”莫启认真道。

“快想办法出去啊！”

有了其他猜测，一人一智灵心理上至少还能勉强接受，但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在其催促下扔了弯骨，莫启再往前两步又碰到一物，重量不俗，取了出来才发现是之前那被崩飞出去的金属块。

意料之中的是，已找不到什么完整的内部虚能回路。

没有研究价值，便只能选作留下与这些不知存在多久的骨灰为伴。

距金属门不过五米左右，他走了四分钟，略微适应了“地面”，沿途再找到两块骨，同样异常到与人骨谈不上半点关系。

或者绿眼蛇是因为这才逃了出去？

只是合理推论，靠近了，九儿在上下扫过，“没有外部动力结构，或许有控制线，先看看能不能从内部打开吧。”

“刚好我也这么想。”莫启谨慎点头。

毕竟不清楚门外情况，一旦有危险，保留这道金属门的完整性，届时也算是条可选退路。

说罢，他已蹲于金属门右侧，在壁面寻位置轻敲着，按照星联布局设计的话应该会留下一定工程接口，防范事故。

但可惜的是，即便摸了两侧附近也都没找着哪里中空，完全实心，或者说是没轻易让内部的“东西”逃出去。

九儿咽了咽，“被关在里面火化的那些‘东西’应该很危险吧？”

“只能进不能出，逻辑上不合理，再找找。”莫启摇头嘀咕一句。

倒是没什么气馁，他又沿边缘顺时针，以金属门位置为起点仔细挨个地转了一圈，也没放过之前头骨摔碎的墙壁，除了一些非人类骨块，最终仍旧一无所获。

“所以，设计这玩意的人就没考虑过金属门失效吗？”他露着深思。

“好像是这样。”

九儿无力反驳，但也算乐观，“不过，会不会也证明了这里有传送设备？”

“希望如此吧，前提是我们能出去。”

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金属门前，莫启呼了口气，指尖点着头部虚晶。

动能枪是最后手段，但又该如何出去？能找的地方都找过，总不至于……嘶。

“有没有可能在金属门内部？”

想到这种可能，见他已开始尝试，九儿嘟着嘴只是无奈，“真要在里面，那也只能说明设计者脖子上装的……”

咔！

“……也是鱼脑袋。”

刚敲了敲金属门右下角，一道机械卡扣应声脱落，露着里面复杂的一个三角虚能回路接口，一人一智灵顿时忍不住为之汗颜，不过也总算长出一口气。

这设计者的想法还真是别出心裁，各种意义上……

“应该还是纯粹虚晶结构，有把握吗？”莫启看了眼九儿。

“就只是换了个供能线而已，放心。”

莫启伸了左臂过去，虚晶液化对接，小手便调取出控制界面，加固虚晶连接。

本想借此找找灵子程序，她却忽然皱紧了眉头，“怎么这些虚晶管线里有灵子回路？”

“虚晶管里的灵子回路？”

以为自己听错，莫启轻咦再重复一遍，又尝试导入一段灵子数据流，很快得到九儿更具体的肯定。

“总共有九组虚能回路，七组重叠在中间区域的一大块虚晶板，还安装了些奇怪的小型组件，没见过的样式。”

“另外两组分别独立在上下，然后就是些外接供能线。”

顿了顿，又继续道，“里面的灵子回路都相当规律，一层一层的，有的两三条就是一层，有的就是十多条一层……我试试输入虚能。”

“有些不对劲，先退……”

嗡！

话间已迟，传导作战服虚能的瞬间，金属门立时覆盖一层璀璨金光，像是百米冲刺猛地一头撞了堵铜墙，反作用力竟直接将他倒推回了两三米有余！

左指液化部分虚晶没来得及回收，莫启连翻滚两三圈，摔了个四脚朝天，刚好又“叮”的一声磕在了之前那被留下与骨灰相伴的金属块边角。

整个身体都埋了进去，就好似因果循环。

输入虚能有限，金光也在后一秒熄灭，仿佛方才那只是幻觉。

“莫启！没事吧？”九儿担忧道，迅速稳定了作战服表面虚晶流动。

力场？光力场？

莫启被撞得还有些怔愣，相比于处境更在意刚刚那金光，熟悉又陌生，忽想到什么，便一个“轱辘”爬了起来。

也没管一身骨灰，他两三步跨到了金属门前，快速道，“九儿，刚刚输入了多少虚能？那金光是力场？”

“作战服的百分之二不到，也肯定不是光力场。”

莫启沉吟，“估算一下那股力量需要消耗的能量。”

玉红瞳孔中忽明了，小指已设定了控制界面参数，调用星环算力快速得到结果。

“有了，至少作战服百分之三左右的虚能储备，也就是说……”

“果然多出了一部分虚能。”

原本只是粗略感觉，现在确认后莫启反而犹豫退了半步，思忖着踱步，“是给哪一部分的虚能回路供能？”

“上下独立虚能回路可能是开关，所以就先尝试了中间那一块虚晶底板。”九儿道。

虽没及时止住，但选择上也还是更为谨慎。

“这就奇怪了。”

没有独立供能，且不说虚能在其中的过程损耗，仅输出大于输入这一点就显得荒谬之极。

七组虚能回路，特殊模块和虚晶底板就能实现无中生有？

诡异，相当诡异。

不过，这也让他想到了“长袍”，当时的虚能强度只接近单座二级虚能暗质引擎，但威力却能破损九玄盾。

意味着有其余能量补充，又从何而来？

“九儿，再尝试一下，控制输入虚能为百分之一，同时估算反弹能量，我要确认一件事。”

起了研究兴趣，莫启背靠金属门微蹲，虚晶液化对接。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在脑海闪过：莫非这里实际与“长袍”有关？

他知道自己什么处境吗？

九儿神情一愣，随即咬牙，调取控制界面，“虚能输入，百分之一。”

崩！给我崩死他得了！

金光乍现，同时产生一道微弱电弧，仿佛被谁狠狠踹了一脚，莫启再度一个不稳扑进了骨灰。

就是这个！

不怒反喜，他一个翻滚直接坐起身，眼中绿光让九儿瞬间炸毛，调出刚才的控制界面，手指不断跳动，一边快速解释。

“和我想的一样，虚能在内部回路中对作战服产生了虚能通导效应，运用一些公式，我们能推算具体的虚能强度，再对比特征数据，就能找到多出来的那一部分能量。”

虚能不会凭空而来，也不会凭空消失。如果证实了眼前现象，毫无疑问，对虚能学体系将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说再多我也不明白，有什么结论？”九儿皱眉，虚能学的内容可谓盲区。

“就拿虚能晶核引擎结构而言，大体由两部分组成，一是聚能，二是聚变。”

莫启目中越来越亮，“如果能实现这种‘从无到有’，晶核引擎将能缩小聚能占比，提升聚变量，进而达到更强程度的引擎功率。”

“这和你的项目研究好像差不多？”

“不，结果一样，但过程完全不一样。”

他舔了舔嘴唇，“我的研究是改进聚变效率，从而提升引擎整体功率，只是单一环节。”

“而现在这个，有可能撬动虚能晶核引擎的根基！”

“聚能”与“聚变”各自的占比在上千万年研究中早已优化定型，且严格遵守，就好似一个公式。

如今公式将破，从一名虚能科学研究员的角度，莫启并不认为自己所言夸大，而是事实！

无所谓困境，无所谓骨灰，无所谓前路，九儿看得出神，那眼中只有一个信念，他的脑海逐渐发胀。

一条条公式罗列计算，一个个特征数据跳动，仿佛跨入真理的钥匙，指尖已快到模糊，却还想更快，最后猛地一停。

莫启全身遍布一丝丝电流。

“哈哈！是‘征用’！‘征用’！索依理论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