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征用？”九儿被吓了一跳。

上次他这么高兴，还是虚能晶核引擎项目宣告成功的时候，或者说这次更为疯狂些……

莫启狠狠盯着控制界面中的最终计算数据，“索依理论中留下的三大猜测之一，简单而言，是经由一定方法，在可控虚能之上能够征用外界游离状态的虚能。”

更直观来讲，征用外界虚能，就是为了实现一加一大于二，乃至大于三！

“所以刚才输入小于输出的现象，就是那个虚能……征用？”玉红瞳孔中有些了然。

手指微微颤抖，莫启连着三次深呼吸，“不错，比对特征数据后发现了外部游离虚能的输出参与，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技术，但可以肯定的是已经足够娴熟。”

征用范围，征用强度，征用量等问题都岌需研究，对他而言，这是个全新领域。

如果不是身处险恶环境，他早忍不住把这道门给完全“肢解”，亲手挖掘究竟是什么技术解决了“征用”难题。

而提出这一技术的人，无疑堪称天才中的天才！

倘若哪天能见面交流，目睹一番其登顶风采也好。

唉。

那是自己不曾有过科研巅峰的激荡豪情，或许星辰号不毁，这六千五百年间也能有所成就？

莫启失落摇了摇头，“九儿，记录里面的虚能回路，或许那些灵子回路也是一个突破口，别遗漏了。”

一步行，一步积累，一步步攀登，没有捷径可言。

“没问题。”

小脑袋乖巧点过，待他再次伸手对接，于新建界面中快速绘制，两分钟便“烙印”下中间七组完整虚能及灵子交叠的回路。

至于那些安装在内的奇特模块，暂时只能另想办法，眼下大致摸清了这道金属门，要打开应该也不算太难。

花了些时间识别，九儿提醒道，“下边的单组虚能回路中的模块像是卡扣结构，上面的单组虚能回路应该就是开关作用了。”

“这才六千年时间，变化居然也这么大，星联的研究员原来这么厉害吗？还以为都和你一样是些鱼脑袋。”

“呵呵，一项颠覆常理的技术发现，背后是无数研究员的辛苦付出，我们走在一条大道上，每个人都试图摘取那最明亮的桂冠。”莫启轻笑。

由培育舱出来后第一次感到如此酣畅而自豪，无需避讳，这是属于每位星联研究员的盛宴。

“如果能见证这一技术的诞生，没准我还真会感动到流泪。”

“哼。”

九儿却翻了翻白眼，一字一句数落，“那是牧之茵星士留给你们这些鱼脑袋研究员的鞭策，可不是被你这么用的。再说，这‘征用’也早被人发现了不是？”

一盆凉水瞬间浇灭焰火，但所言无误，索依理论三大猜测，虚能征用，眼下充其量也只是走别人开辟出的路。

“我……算了，开门。”

无以为辩，莫启叹气着调出控制界面，在九儿依次向两组回路导入虚能后，“咔”的震响了一声。

于极为刺耳的金属摩擦中，金属门终于缓缓向上开启，一人一智灵目中一喜。

刚好够弯腰过去便停止了供能，锈迹也足够将之卡住。

先大致扫了眼，再握住了动能枪，莫启压低身子缓缓踏入大半圆区。

“挺宽敞的地方，也没什么东西。”九儿盯紧了道。

依旧是穹顶结构，黑暗与死寂为主调，四百个平方有余，灰尘掩盖了过往。

以站立位置为准，左手不远是一道已破损的金属门，撕裂出一人大小的口，右侧是两道完整的金属门，看不见开合。

一号，二号……四号。

扫了眼，莫启心中已习惯性从左到右编了个数。

按立体图来看，应该属剩余三个小半圆区，整个没一丝点动静，不知陈放在这多久。

“脚下，脚下好像有东西。”九儿忽紧张了声音。

“嗯？”

心中一“咯噔”，莫启微移动脚步，撇开灰尘，红弧端口对准后，却发现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并非星联官方字体。

分左右两部分，左侧笔画少，右侧多些，精准流畅，半巴掌大，如一道漩涡，竟刻入金属地面足足三四厘米！

似乎有些印象……

“数据库能对比吗？”莫启尽量控制呼吸。

不知为何，目光稍盯着这个符号，他脑海便微微发紧，心跳也跟着不受控加快，仿佛在与一只怪物对视。

怎么回事？

“没有对比项，可能只是机械痕迹，或者什么人随手画的吧……”小脑袋难以确定道。

咚！

“啊……”

莫启头疼忽然加剧，一个不稳重重踏在金属地面，动能枪丟落，慌忙双手抱住不再去看那符号，瞳孔忽缩小。

像！

很像“长袍”身上的剑形内部纹路！

稳住了身形，但灰尘已然掀起，刚有头绪的他呼吸瞬间屏住，通体一股恶寒笼罩。

符号！

视线所及，地面，穹顶，墙壁，全部布满了一模一样的漩涡状符号！

“啊！”

“莫启！”

眼球像被针扎了般，莫启猛地抱头跪地，一点点血丝快速攀爬上结膜，即便避着双目，脑海那符号也已挥之不开。

滚！滚出去！

砰！砰！……

听不见任何声音，断绝了疼痛，宛如魔怔，他一头一头撞击地面，低吼声声回荡，竟还作势要将什么从脑子里挖走！

“莫启！快停下！停下！”九儿惊恐万分。

仿佛粘附融化每一个细胞，每一块骨，每一滴血液，最终化作他一声长长悲鸣。

那股入眼的针刺感又突然消散，一股温热沿其脸庞轮廓滴落，神经松弛，紧跟着无边倦意侵袭，短短数秒莫启便翻眼失去了意识。

“莫启！”

咚……

再醒转来，已是十九号的凌晨一点十八分，甚至中途九儿情急下还给补充了一针生物能质。

“咳……”

眼皮沉重似千斤，浑浑噩噩，他半晌才找回知觉，脑海一片浆糊，脸上凝固着血痂，倒不碍事。

“莫启！莫启！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个鱼脑袋！呜呜……你怎么突然……你……呜……”惊喜与哭声断断续续，玉红瞳孔仿佛快揉化掉。

我……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现在趴着，视线成功凝聚出那金丝边白裙，用力挤了挤眼，莫启也总算能正常思考，不过头还是在轻疼。

符号……对了，符号！

呼了口长气，但迎面就是一枚漩涡符号，先是一悸，却并未如意料中产生刺痛。

适应了？

果真没了异常，这般想着便翻了个身，扫了时间，他眼角抽动，面色已是苍白，胸膛快速起伏，像刚走了遍鬼门关。

“这东西……有大问题。”

怎么形成，如何作用，具体意义等问题统统不详，唯一从直觉感知的，是对这符号的恐惧。

就好似光与暗的强烈认知。

“肯定有问题！你昏迷了整整一个小时！表情那么吓人，我还以为你——”顿了哭声，九儿咬牙又吸了吸，泫然欲泣。

忽一个抱紧，扑在莫启鼻梁，让他有些意外。

“抱，抱歉。”

良久的斟酌，没有答复，拥抱不知觉中又紧了点。若非环境不允许，他还是蛮享受九儿的撒娇。

“我昏过去的这段时间，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九儿埋着摇头。

看样子这里已经完全废弃，先摸清楚情况，再找传送设备。

四肢不算乏力，撑着身，莫启寻拾过动能枪，便稳稳向中间移动脚步，重新审视起了这四百多个平方，呼吸平缓。

至少能确定没有其余怪物，也算是个好消息，否则早成了生物排泄质。

每翻动一些灰尘便露出一两个漩涡状符号，铺满了空荡，随着步伐终止，小脑袋也渐渐抬了起来，微微一怔。

“又是一道门？”

大概两人高，左右开合形式，一样被刻满了符号，却多了一道道锋锐爪印，足半指深，像是什么东西拼命想从这里逃出去。

立体图上分析，穿过这里应该就是一条长通道，连接对面另一个大半圆区。

咦？

很快莫启又注意到左下方一道相对较崭新的拖拽痕迹，一路歪歪扭扭延伸至破损的一号金属门前，还似乎挂着一些丝状物质残留。

没着急开门，动能枪缓缓指了过去，一边回忆之前的分析，“这些符号，没记错的话，和星辰号遇到的那个人身上的很像。”

“真，真的。”九儿立刻调出画面比对，紧张咽了咽，“这里应该还是在星联吧？”

“或许情况没那么乐观……”

莫启无法给出肯定答复，到了那破损金属门前，先拔了些丝状物质，碾磨掉成了粉末，但在断裂部位中还是看出了点端倪。

“可能是生物蛋白，应该没什么危险。”

破口方向对外，里面大致能看到些罐体设备，以及满地铺着的管道，一时研究不出什么，便说着就要进去。

“你等……”

九儿止声已晚，莫启放低重心由破口迈入，红弧端口快速指了左右，血流加快，确认没有威胁才进一步观察内部情况。

与二号火化室面积一般的穹顶结构，左右共放置六座竖立着的玻璃容器，距金属门不远就是个控制台。

正中间被大型金属储罐占据，一根根管道从其底部连接至其余玻璃容器，都已破碎开，像是一个个培养皿。

没有液体，也不见内容物。

从玻璃掉落看，似乎均由外力破坏，断裂尖口上挂着丝状物质，如同被什么活生生拉扯出去。

联想到被泡在培育液中六千五百年，莫启立时忍不住一个寒颤，难道当初弗洛或者那个“长袍”真就计划拿自己做什么实验？

“这里面以前是不是装过什么东西？”九儿已睁大了眼睛。

“那条蛇？如果……”

咔！

走到了金属储罐背后，脚下忽踩到了什么，莫启心中顿时一紧，目光一点点移动，屏息着才发现是一块骨。

容器内原本是活物？

带着猜测心思正打算弯腰，却是一愣，一座容器的玻璃掉落明显向外，就在其后，骇然是一个拳头粗细的洞口！

“莫启，那边还有些骨头。”九儿小声提醒着。

顺着看去，一块块骨头堆积于此，部分留着翅形，部分能猜到是尾骨，大多是以奇特造型弯曲，兽骨可能性更大。

再提了块在手中，硬度也比火化室中的要强，忽想到一点，莫启调动星环，取出了逃生舱中的那块半指骨。

比对了一番，整体相似度不小。

“呼……看来那条蛇是从这里出去，吞食了这里的其他培养物，然后才发现了逃生舱。”

一个符合逻辑的事实，莫启在松了口气，也算了了一个心结，至少能说明自己的苏醒并不在别人掌控之下。

另一方面也是唏嘘，那条蛇类怪物不知活了多久，自己与它从漫长时间中苏醒，但活下来的就只剩一个。

确认了这点，搜寻一圈也没什么遗留可用，他便悄悄离开了一号培育室，走过二号火化室，停在了三号金属门前。

九儿探前，胆子大了点，“居然有个门把？”

覆满了锈迹，但不难看出原本文雅的质感。

“或许是这里的休息室？”莫启皱着秃眉。

稍稍上手敲了敲，出乎意料地没找着什么虚能回路接口，再握住了门把，用力也是纹丝不动，像是刻意防止外部侵入。

“算了，下一个。”

九儿连连点头。

没考虑动能枪是个明智决策，毕竟摸不清内部究竟如何，万一还有活物存在，与一号培育室一样，放出来那乐子可就真大发了。

吱——

四号金属门半掩着，推开后里面只是一张类似于手术床的器具，墙壁充斥着各类恐怖爪痕与爆炸痕迹，看得一人一智灵很难说清楚这里具体发生过什么。

但确认了没有怪物，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一半。

最后又踱步回了大半圆区进入通道的金属门前，动能枪吸附于作战服，莫启轻咬了咬下嘴唇，“除了三号门，其余房间就没有传送设备。”

“剩下就只剩通道对面了。”九儿抬头看去。

摆在面前的选择不多，要么强行打开三号门，要么前往对面的大半圆区。

就目前情况分析，莫启无疑更偏向于前往对面，一是三号门有些异常；

二是传送设备应该占据不小面积，即便技术飞跃，想放置在二十个平方内还是显得过于拥挤了些。

“难得我们的想法一致。”

“哼，那是你脖子上一直放着个鱼脑袋。”

莫启咧嘴拍了拍手，走近金属门蹲着，在中间靠底部位置敲出了两道卡扣，露着里面复杂虚能回路。

虚晶液化对接，内部回路与火化室金属门一样，九儿便熟练地将虚能导入上下两组独立回路。

“咚”的一声闷响，金属门向左右分开一臂宽，随即停止了供能，扑面是深邃无底的黑暗。

“呼……希望运气站在我们这边。”

深吸了一口气，莫启再次举起动能枪，重心放低，一步步向里面摸去，直至完全被黑暗吞没。

而就在他们离开五分钟后，三号门突然震动。

咔！

锈迹门把转动，轻微金属摩擦声中破开尘封，一只充斥血色的眼球透过门缝，死静盯着进去通道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