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当天午休，他就用校广播对杜晚发表了八百字认错演讲。

忽略咬牙切齿的语气，和过于敷衍随意的用词，它本应达到的教育效果还是不错的。

徐渭过后几天见了杜晚就躲。

更不会说些不知所谓，以下犯上的忤逆之词。

虽然校门口的卫生搞得马马虎虎，但是姿态摆出来了，杜晚也不多强求。

毕竟打扫卫生的阿姨也是要饭碗的。

大功臣江也这周挺忙，飞国外去了。杜晚的感谢只能通过微信文字转达。

她也知道这样有点怠慢，所以约了今晚，也就周五晚上去夜市逛吃，逛吃。

当然是她请客。

江也提议的，说是想感受普通人的烟火气。

“普通人”杜晚体会不到对方甜蜜的烦恼，不过配合就够了。

不成想刚出校门，杜晚就被一个年轻女人拦住。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跪她跟前，抱大腿。

杜晚：“……”

不是，大姐你这是演哪出？窦娥冤也不能随便找个陌生人吧？

她试图把腿抽出来，一动不动。

这位大姐几乎把整个身子挂她腿上，死沉。

大姐长得蛮漂亮，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含泪的模样都像在勾人，虽然抱住杜晚双腿，但倒地的动作尽显柔弱之态。

不狼狈，反而楚楚动人。

杜晚：“你谁？抱错大腿了吧？”

大姐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擦拭眼角，说话声音是和本人形象不符的高：“杜小姐，求求你让何少回我身边吧。”

后面是一连串的呜咽。

校门口，学生多，不少人都听见女人的那一嗓子。

卧槽？！什么情况？杜晚和这个女的在争一个男人？

听意思杜晚还是后来的？第三者插足？这么劲爆？！

学霸杜晚做这样的事？靠，大八卦！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本来就堵的门口，此时更是连人都走不通。

杜晚无奈叹气，垂头对女人说：“你认识我？要不咱们换个安静地方？”

女人也就是李淼点头同意，袅袅婷婷跟在杜晚身后往边上的小公园走。

两人在公园湖心亭停下。

路上李淼路都不看，目光钉在杜晚身上，生怕她跑了。

不管女人紊乱的呼吸，杜晚不耐发问：“这位大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淼努力平稳气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有了何碧文的孩子，但是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了。”

“你说什么？”杜晚怀疑自己耳朵出岔子了。

李淼赶忙又重复一遍。

“是真的！我这里有医院的检查报告。只是何少不愿意要这个孩子，现在都不见我了。”

她边说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叠纸。

杜晚推开不看，能拿出来的，短时间肯定辨不出真假。

她一脸玩味，说：“哦，那关我什么事？”

何碧文风流但不下流，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他不至于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这点看人的眼光，杜晚自信自己是有的。

李淼深一口气，语气哀婉：“我们是在酒会上认识的，何少当时喝了不少，我送他去休息，他，他就拉着我……”

杜晚出声打断：“我还是未成年。注意你措辞的纯洁性。”

李淼：“……”

她过了两秒才调试出微笑，声音梦幻：“他，他当时说喜欢我，会对我负责。”

杜晚：“哦。”

她的不配合让对方没有说下去的兴致，直接哽咽：“可是我给他说怀孕后，他直接就挂断我电话，也不见我。”

杜晚：“哦。”

面无表情。

李淼在大腿上死劲掐一把，眼泪立马决堤，泣不成声：“杜小姐，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没办法了。”

杜晚：“哦。”

一咬牙，李淼直接说出目的：“杜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何家一趟，我，我想生下这孩子。”

“何老爷子，何先生也能劝劝何少，毕竟是何家的骨血，你说对不对？杜小姐你心善，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怎么说都是一条小生命。”

杜晚：“你想跟何碧文结婚？”

李淼明显怔了一下，她做梦都想，但也知道，以她的出身和经历不大可能。

杜晚没漏过她的表情，直接道：“那就是想要钱了？”

被戳中打算，李淼的表情瞬间难堪。眼里闪过怨恨，语带不满：“杜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

杜晚：“大姐，你碰瓷碰到我这里，还想我供您呢？”

“我知道年轻漂亮的女生不少都妄图用美貌和身体换饭票，何碧文年轻英俊多金，有狗屎运嫁给他最好，不行拿点钱也不亏。”

自己最隐晦肮脏的心思被杜晚□□说出来，李淼的身体绷紧，视线下垂，不敢看杜晚。

“我没有……”

杜晚不理她的辩驳，继续说：“何碧文的品性如何你我心里清楚。我对这件事的真伪也存疑。”

“还有我是未成年，这样的事你找我不合适。”

说罢，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掏出手机拨号何碧文：“表哥，有个女的跑来找我说怀你孩子了。”

何碧文的声音通过电话，李淼也听得清楚：“不可能！”

“哦，那这位小姐找我开茶话会吗？”

何碧文噎了片刻，急切稍缓，声音也低了下来。

“哥跟你认错。你把电话给那谁，我给她说。”

杜晚将电话递过去，虽然浑身抗拒，但李淼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

“何少。”

“你哪位？”听声音都知道对方一顿的火气就要爆发。

“我，我李淼呀。您忘了，上次在四时酒店……”语气更加小心翼翼。

“哦，知道了。呵，敢把老子当傻子耍！老子做没做过，老子自己没感觉吗？”

“您喝醉了……”

“嘴还挺硬！行了，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不是想见我吗？我去接你，咱们好好聊聊！”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都不像要好好聊聊的感觉。

“把电话给晚晚。”

杜晚从女人抖索的双手里拿过手机。

“不管是谁，敢拿这种事情找你，我都不轻饶！”

站在边上偷听的李淼浑身一抖，眼里满是惊恐。

不是说杜晚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吗？不是说特别好哄吗？

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何碧文看来知道了什么，说得这么笃定。

自己是不是要完了？

这怎么可以？！

此刻，李淼真是恨透了撺掇她来找杜晚的人。

“杜小姐，求求你跟何少求个情吧，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我，我，我也是受人蒙蔽，有个小姑娘给我出的主意。”

“杜小姐你要相信我啊，我，我这里有证据，对我这里有录音。”

说着她抖抖索索把手机里的一段音频点开。

杜晚挑眉，嗯，听声音是杜以晴？

有意思。

杜晚笑得玩味，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说里，“杜晚”一直对何家不亲近，貌似提过一句，她觉得何碧文太渣，人品肯定有问题。

那时候她正全心喜欢郑时意，对渣男的容忍几乎为零。在她不成熟的概念里，渣男的一切都是低劣的，包括亲情。

继而，觉得培养了何碧文的何家也都不是良善人。

于是，对于外家的示好都是疏离回避的姿态。

久而久之，也冷了人心。何家人对她的关心转为默默远观守护。

她放学回家的时间因心情定，有时候下课就走，有时候会刷一套卷子。

今天因为有约，她放学就收拾书包走了。

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她依稀看见杜以晴的衣角在拐角闪过。

而又刚巧，她被堵在门口。

女人像是预测好她出门时间一样，扑过来的时机把握的精准。

不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

没想到能拿到这样劲爆的录音。嗯，要怎么用她还要好好想想。

而李淼呢？她确实怀孕了，但孩子却不是何碧文，那天晚上何碧文醉得人事不省，两人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

是有人找到了她，给她出的主意。

正好她也做着白日梦，脑子一昏就同意了。

之前两人都是通过社交软件文字交流，昨天收到对方发来的语音，她也很意外。

之前偶尔的几次联系，她能感觉出对方是个手段老辣的人。没想到电话那端的声音却很稚嫩，本着谨慎，她全程录了音。

幸好录了音，让她在杜晚跟前有了点交代。

——

杜晚跟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里。

杜以晴似不好意思，问边上的郑时意：“时意哥哥，你说，你说姐姐她，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郑时意疑惑：“什么样的人？”

“就，就抢别人男朋友啊……”一副难以启齿，又替杜晚羞愧的模样。

“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乱下结论。杜晚也不是那样的人。”

“哦，我当然也相信姐姐。可，可你也听见刚才那女人的话了……毕竟姐姐以前什么样子我们也不知道，生活环境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

“不可能。别瞎猜。”

“嗯，我就瞎说说。现在姐姐肯定不会了，就想着是不是以前……”

郑时意终于眉头紧皱：“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杜晚不是你姐姐吗？怎么能把这样的事情强按她身上？”

杜以晴小脸一瞬间煞白。

心里又气又悔。

她知道妈妈和李淼的联系。也知道联系李淼是为了破坏杜晚和何家的关系。

这步暗棋，随着杜晚跟何家人的接触成了废棋。

她想着废物利用，就联系对方。叮嘱对方要在人群中喊出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人类的脑补非常奇怪，巨大到可以承载黑洞。一个小小线头，牵出来的“事实”，时间越长，越让人深信不疑。

至于真相？解释就是在欲盖弥彰，粉饰太平。

杜晚大庭广众丢了脸，稍稍缓解她心里的那口气。

再说都这样了，就不信郑时意还能对杜晚另眼相看。

好吧，郑时意刚刚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刻，杜以晴肝疼，气得，被郑时意。

多好的一招啊，既能败坏杜晚的口碑，又能恶心到何家。

至于李淼被发现欺骗了何家，那又怎么样？是她贪慕虚荣。

只是她没算到郑时意这个黑洞。

——

赶到中心广场的夜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清凉的风一吹，糟心玩意们带来的糟心事也渐渐散了。

何碧文把李淼带走了，至于之后的发展怎么样，已经不管她事了。

她也是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生而已。

一个转身，就见江也在不远处的身后。

灯火通明，燃起的韵黄给他勾勒了一层薄薄的暖光。

不似真人的静好。

一句诗忽然在闪现在脑海。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