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恬这一觉睡到了天黑。

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屋内无人点灯，倒是不远处的屋外有亮光。打开房门，还能隐约听见交谈声。

景恬提着裙摆凑近，刚到正殿门口，谈话声便戛然而止。

以防再被人用剑指着脖子，景恬主动叩门：“王爷，是我，景恬。”

“进。”

景恬推门，这屋比卧室冷清不少。屋内只有他一人，却放了两个茶杯，茶杯还冒着白气。看来她没有听错，方才的确有人。但南宫离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还是别多问了。

她走到南宫离身边坐下。

南宫离揽住她的腰：“想吃什么？”

“啊？”

景恬困惑的挑眉，南宫离把手搭在她的小腹上，“不能虐待孩子。”

“……”

景恬勾住南宫离的脖子，她没有办法把凌语嫣抓去给皇帝，所以难逃凌迟的刑罚。这样算来，剩下的时间也不多。

她一秒也不想浪费。

景恬叹息：“王爷，我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情，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南宫离垂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景恬下意识错开眼神，不敢同他对视：“今天当着母妃的面，我发誓，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

“说。”

景恬莫名觉得舌头发干，只能吞咽了口唾沫。

她小声道：“其实我从不想当太子妃，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之前说‘玩腻了想换人’是骗你的，把你丢去青楼也是迫不得已。”

南宫离挑起她的下颚，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景恬鼻头微酸，眼前也模糊了很多：“凌语嫣告诉我你得了寒毒，如果不用她的血续命，你活不过二十五岁。我，我不想你英年早逝……”

“傻丫头。”

南宫离吻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痕，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

果真和他猜测的一样，这是凌语嫣设下的局。

太后寿宴那日凌语嫣来敬酒，她在杯口下了毒，害他腹痛中途离席。逼迫景恬和太子订婚后，凌语嫣又用“寒毒”和他的命胁迫景恬主动疏远自己。最后，她串通毒王在合卺酒里藏毒，试图将景恬彻底抹杀。

可恨他也被蒙在鼓里，让这三个月让景恬独自一人承受有口难言的苦痛。

他枉为人夫，更枉为人父。

景恬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越想平静，越抽噎不止。

“王爷，景恬曾发誓此生会忠实坚守，无论贫富、病痛，都常伴王爷左右。但是，恬儿食言了，对不起。王爷，您还能原谅我嘛？”

说完，身体就被抱紧。

她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滚烫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撞出。

南宫离用下颚擦过她的长发，音色沉闷。

“背叛者死。”

背叛……

背着他嫁给了别的男人，这大概就是她最大的背叛吧。

景恬自嘲般笑了笑。

如果真能死在南宫离手里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总好过被剥了衣裳当众割三千刀。她勾住南宫离的力道更重了些：“那就请王爷给恬儿一个痛快吧。”

南宫离：“罚你余生都待在本王身边履行誓约。”

景恬哽住。

她倒是想留下，可如今她已经是东宫太子妃。太子虽中毒昏迷，但也没有死，她总不能去找太子求休书然后转嫁南宫离吧？

总觉得不大对劲。

南宫离轻啄了口她的唇瓣，“休想让我的姑娘喊别人当爹。”

“……”

行。

那她也不管了，反正景衍远走高飞、她的血能吊南宫离的性命，世上再没有别的东西能阻碍他们。如果有，那就远走高飞，永远不回这污淖人间。

景恬飞快在他喉结上嘬了一口，笑眯眯道：“好。”

当晚南宫离带她飞回御王府。

虽说皇帝严令禁止他再踏入皇宫，但整个皇城的守备布局都是他安排的，就算带了景恬这个拖油瓶，他也能轻松避开巡逻。

是夜二人共枕而眠，直至次日清早日上三竿。

景恬是被低语声惊醒的。

最近她睡眠很浅，稍有响动都能把她唤醒。她侧过耳朵听，南宫离正站在窗口听归晚汇报。尽管他们尽量压低了声音，她还是能一字不落的听清楚。

“主子，太子薨了。”

太子死了？

困意顿时消散，景恬浑身僵住。

虽然她和太子只是名义夫妻，但太子待她极好，她从没想过他会因自己的仇怨丧命。那样敦厚的储君，日后继位必定仁政亲民，怎就这样死了！

南宫离顿了顿，音色略显沙哑：“何时？”

“子时去的，东宫已经摆好灵堂。”

太子崩逝，她身为太子妃理应主持大局。说到底是她景恬对不起太子，她不能一走了之。就算弥补不了什么，至少也应该体面的办好他的身后事。

景恬翻身下床。

她的动静惊动南宫离，他看过来，眸色晦暗。

虽然她也很想永远留下，可太子的丧礼她非去不可。

景恬：“别担心，死者为大，他们应该不会在丧礼上对我下手。王爷如今不便去东宫，恬儿正好代王爷祭拜兄长。”

她去意已决，南宫离便没有再挽留。

他命暗卫扮做车夫一路护送。

景恬目送御王府越行越远，直至拐入街口再看不见踪影才放下车帘。

东宫和王府很近，很快就到了。

宫中早已缠满白幔，小厮丫鬟皆穿素衣，还在头顶系了白条。彼时皇后和东宫其他嫔妃已经到灵堂。

见到她，皇后怒喝：“来人，把太子妃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