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一直在门外等着，他何曾见过皇上被这样冷待过。

忿忿然跟着斯锦明一起向外走。“皇上，小贵人这也太不识抬举了，皇上待他这样好，他却对皇上不冷不热的。”

斯锦明停下脚步，瞥他一眼。“原本也不是他要进宫的。”

“皇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要谁，哪有他愿不愿意的道理？”

斯锦明垂眼。“我与他之间没你多话的份。”

孙福见他不悦，不敢再说什么。

两人说话这时间，徐晴恣从库房追出来，见斯锦明还没走，匆匆跑过来。

他面色苍白，跑几步就喘得不行。

斯锦明迎上去搀着他。

徐晴恣没收回手，笑着说：“兰花和兰草说，是皇上找太医来救我，不然八成那时候就病死了，我还没谢过皇上呢。”

“也是朕的错，不该这样待你。”

斯锦明看着他在阳光下明媚的表情，心都快化了。

“可是，皇上还是救了我。”徐晴恣收回手。“皇上这是要走了吗？”

也不是很想走。

“那改日再把谢礼给皇上送过去吧！”徐晴恣见他没说话，就以为他真的是要离开。

“……”那就走吧。

斯锦明离开，徐晴恣回到房里就累得不行，躺下就睡了。

睡到下午他才醒来，太医开的药已经喝完，没想到，还有补药在后面等着。

徐晴恣盯着补药看了许久，抬头对兰草说：“既然我们有钱了，那就该投资了。”

“投……资？”兰草没听明白。

“对！”他兴奋的说：“首先我们要建个暖房，这样就可以接着种兰花了！”

兰花从外面进来，问：“泠月殿有我还不行吗？贵人打算再来几个兰花？”

“我们说的是真的兰花，不是人！”徐晴恣眼睛亮晶晶的对兰草说：“所以，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工匠，做暖房！”

兰花在一旁哼了一声。“贵人，您现在，立刻，马上把补药喝了！”

“……”没躲过去。

兰花端来桂花糖放桌子上。“皇上送来的，您吃吧！”

徐晴恣扫了眼桂花糖，盯着兰花的脸。“诶？兰花你看你的脸……”

“怎么了？”兰花也跟着他一起紧张起来，去找铜镜瞧瞧。

“怎么变黑了！”

兰花听到这里，白他一眼。“还不是跟着贵人一起晒太阳晒的。”她瞧着徐晴恣白的发亮的脸。“贵人这小白脸怎么就晒不黑呢？”

徐晴恣脸没黑，表情黑了。“兰花你现在，立刻，马上回房去捂白，白回来之前我不想看到你。”

兰花不屑他这点转移注意力的幼稚小伎俩。“一刻钟以后这碗补药要是还在碗里，贵人就等着奴婢们去禀告皇上。”

“谁怕皇上？”他小声逼逼，转头拿了块桂花糖塞嘴里。

惹不起兰花，他还惹不起兰草嘛。

兰草自从得了那个做暖房的命令，一直在那儿盘算，最后得出个结论来。

“贵人，恐怕您现在建不成暖房。”

“为什么？”

“暖房要用琉璃做顶，另外加上取暖的炭火等物，把您私库的钱都用光了也不够用。”

“怎么可能？我库里有好多钱呢。”徐晴恣稍微盘算了一下，他私库那些银两，够普通百姓一家子过个一两年都绰绰有余。“暖房怎么那么贵？以前我在家里就有一个。”

“您家里？”兰草好奇的问“是做什么的？”

“普通商户而已，不过就是有座铁矿。”

“家里有矿！”兰草不敢置信。“我的天爷！贵人您是真的富贵！”他又觉得不对。

“既然您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怎么还在后宫里过这么拮据的日子，前阵子您随便那些钱来用，我们也不至于那么窘迫。”

徐晴恣放不下面子，但很有身为土特产的自觉。“那不是，什么都没带进来。”被覃川王那个坏人都给搜了干净才进的宫。“家人也联系不上。”

他继续道：“你快些去找工匠计算该用多少钱，回头我攒攒钱再建暖房。”

兰草得了命令，去找工匠了。

两个老妈子一样管三管四的人都不在，徐晴恣把其他人都支出去，翻窗子出去，把补药给倒进盆栽的大瓦盆里，美滋滋拿着空碗回去了。

*

斯锦明放下奏折，再度看了看窗外。

正在研墨的孙福笑道：“皇上，别等了，这都快晚膳时间了，小贵人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谁等那个没良心的小家伙了？”

他自己说要送礼物过来感谢朕，改日改到哪里去了？

孙福笑而不语，一边研磨，一边说道：“皇上，这历朝历代，后宫的女子没有不期待皇上宠幸的，只是花样不同，有积极的，也有欲拒还迎的，这与性别无关。”

“你是说，小家伙只是欲拒还迎？”斯锦明心里升起一丝期待。

“皇上，小贵人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吃了那么久的苦头，自然看得到皇上的宠爱对他来说是多重要。”

斯锦明对这个理由抱有怀疑的态度。“他从认识朕，就一直知道朕是皇帝。”却一直要躲着自己，还想离开自己。

这次入了宫，甚至以为自己是要利用他做挡箭牌，太后那老妖婆用得着挡箭牌吗？

自己这个皇帝，对他来说就那么可怕吗？

斯锦明默默的，自己陷入沮丧的情绪。

孙福发现皇帝肉眼可见的颓了下去，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又不敢私自揣测。

“太妃们讨好先皇，都用什么办法？”

这个孙福门儿清，他从很小就在后宫了。“那花样可多了，有些太妃厨艺好，有些太妃擅长制香，还有精通琴棋书画的，反正各有各的本事，都是玲珑心窍的妙人儿。”

孙福看斯锦明没有打断的意思，接着说：“比如杨太妃，擅长做北方菜，每次先皇去她那儿都吃撑了，要用些促进消化的药。后来因为这个杨太妃失宠了好一阵子，被笑话了好一阵子，后来杨太妃做菜都用个大盘子只做一点点菜放在中间，盘子摆的漂亮，还成为一段佳话呢。

另外还有郑太妃，擅长制香。先皇很是喜爱用她制的安神香，每晚睡前都要点着。

高太妃做的点心也是一绝，牛乳点心又香又浓，奴婢有幸尝过一块，到现在还记得那香味。”

“他们之中，最得宠的是哪位？”斯锦明拦住他滔滔不绝的诉说。

“美人都有花期，这几位正美貌的年纪，都是享过盛宠的。可过了花期还时常被先皇去探望的，就只有做菜合先皇胃口的杨太妃了。

民间有句传言：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奴婢不是个完整的男人，却也会因为一口牛乳点心，记得高太妃半辈子的好。”

“牛乳点心，那么好吃吗？”斯锦明问。

孙福不敢大吹特吹，垂涎的表情表达了对牛乳点心充足的喜爱之情。“特别好吃。”

“后宫里谁会做牛乳点心？”

孙福想了想，没有了想念美食的放松心情。“皇上，这个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不能讲的？”

“回皇上，高太妃当年正值盛宠，做错了事被打入冷宫。但先皇怀念牛乳点心的味道，太后听说此事，特地在民间找了高人学会做这道点心。

也不只于此，先皇喜欢哪位太妃的手艺，太后都能短时间学会，为先皇呈上。每次这些太妃被学走了手艺之后，都会犯错，被打入冷宫之后不久就香消玉殒了。只除了杨太妃的拿手菜一直没有学会，也不知是不是杨太妃命好，一直平安无事到现在。”

这些事斯锦明也听说过一些，内务局的权柄都在太后手里，她素来嚣张，整治死嫔妃都不是什么秘密。先皇宠爱她，一直睁只眼闭只眼懒得管。

斯锦明自有办法日后收拾她，也懒得骂她恶毒，只一心在谁能做好牛乳点心这事上。

孙福控诉完太后的罪状，瞄了眼斯锦明，见他没有不满，继续道：“太后的侄女李醇姚在厨艺上素有名气，可她毕竟是太后的人。”

“这事日后再说。”斯锦明暗暗记下这件事，想起小家伙很是喜欢吃肉。“传御厨过来。”

这和刚才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孙福不敢多问。“皇上是全都叫过来，还是只叫哪位御厨？”

“谁做鸡腿好吃，叫谁过来。”

孙福脑子乱哄哄的，去叫御厨过来，听斯锦明问东问西一阵，又叫他们准备好材料放进小厨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皇上，您问太妃们拿什么讨好先皇，不是为了学点经验讨好兰贵妃吧？”

斯锦明不爽的瞥他一眼。“叫什么兰贵妃，叫小贵人！他喜欢吃鸡腿。不是你说的，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孙福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