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好！烧！死了就是死了！”

她情绪过于激动，他看看棺中人，再看看她，植根已久的念头再次升起。

“总归是长辈，这不太好……”

“烧我自己，有什么不好？”赵卿卿怒气冲冲说完，发觉自己说了什么，捂着嘴睁大眼看他。

“蓁蓁……”周斯羽扶额低笑，“这可真是……想象之中，意料之外。”

他从未敢想过这种可能。

也正是因为这样，之前的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为何她了解赵元、赵光裕乃至于赵琼玉等人，又为何说起朝堂之事条理清晰，知道的却是很久以前的旧事。

“你啊……”他无语极了，早点表明身份，还用得着让他忐忑防备那么多年？

不过，若是早知道身边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长公主，他绝对反手就把人卖了。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见她眼中有惊慌之色，他安抚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万分无奈地取了火苗交给她，让人走远些。

“往前走，这里交给我。”

不知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为何将长公主放在这里，既然他家兔子要求，照做便是。

赵卿卿扶着腰，缓慢往前走，回头见他用自己簪子撬开棺椁上的机关，摘下头上发冠当做容器把油脂倒进去。

看了会儿，她循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往前走，地面得冻得硬邦邦，又极滑，她步履缓慢走到指定的位置时，他已经赶过来。

脱下沾染了油脂的衣服丢到身后，周斯羽拿过她手中火种将远处衣物点燃，抱起她疯狂逃窜。

他觉得自己疯了，地宫空气本就淡薄，他打翻了那么多可燃物，这火烧起来，能不能让棺椁里的尸体火葬他不知道，只知道氧气会越来越稀薄。

怎么就脑袋一热听她的话，干这种事呢？

……

赵略焦急地在出口处打转，想要进去，却又担心三位公主。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进去的时候，出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尘土飞散，灰头土脸的人冲出来，满身狼狈地跑出地宫三丈远才单膝跪地停下，最后摊成一团趴在地上死活不愿意动弹。

赵卿卿抱着肚子靠在他肩头，看着濒临倒塌的地宫入口，忽地笑了。

周斯羽趴在地上大喘粗气，呼吸平稳后握住她的手狠狠咬了口。

这可真是玩命，再慢几秒，就能永眠了。

傍晚时分有人寻过来，周斯羽发现人影抓起地上碎石，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方向。

带队四处寻人的陈北见他这样，吓了一跳。又见众人狼狈却不像有性命之忧，大大松了口气。

“陛下一直在找几位公主。”

赵卿卿心中嗤笑，赵元那立在高台睥睨万物的姿态，可一点都不像是会找人的。

“殿下先休息，我派人驾车来。”

赵光裕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见人发髻微乱，衣服也脏兮兮，甚至还有血点，急忙用咬开将手和兵器绑在一起的纱布，将兵器丢给赵略，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受伤了？”他上下打量，见她脸色发白，气得朝一旁松懈下来坐在地上的周斯羽踹去。“我闺女怎么受伤的？”

周斯羽今天又惊又累，就地一滚躲开那脚，可怜兮兮地看赵卿卿。

她忙道:“不是我的血。”

赵光裕仔细打量，见的确没有外伤，这才暂时放过不靠谱的女婿。

赵卿卿有些无奈，等某人站起来再看，他眼里哪里有什么委屈之色，分明就是看戏的八卦表情，这厮的可怜兮兮是装出来的。

突逢惊变，伤的伤死的死，礼部那边忙得焦头烂额，来不及统计是什么，连忙让受伤和受惊的人先回去，以防打退的敌兵回来伤人。

回去的路上，周斯羽盯着赵卿卿肚子发呆，直看得人心中发毛。

“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嘴里啃着云若让人送过来的点心，见某人满脸凝重，被他影响也有些紧张。

“陛下那边知道你把他藏的人烧了，会不会想要弄死你。”周斯羽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我不管，烧了就烧了。”

还真是胆子大得很，他总算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把他家兔子宠成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模样。那位隐遁的先帝功不可没，至今都留着长公主尸首不愿意下葬的当今陛下，怕是也插了一脚。

伴君如伴虎，那位陛若是知道真相，会和往常一样容忍她吗？

想起白日里立在祭台上的九五之尊，周斯羽心中七上八下，有些拿不准。

子不语怪力乱神，以后的前路还真是无法确定。压下心中忐忑，他不由自暴自弃想着，大不了带一家人去其他地方过活。

“岳父是长公主的弟弟，你那句‘爹’是怎么叫出来的？”

他找了个自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她。

赵卿卿表情一僵，扭头不愿意说话了。

……

晋氏在家中感受到地面震动，心一直悬着，在门口等儿子儿媳回来。

等到深夜时分，看马车缓缓驶来，心中大安，见下了车的两人形容狼狈，顿时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不能让卿丫头出去！这京中的人都不长脑子？我家孩子身子骨差成这样，还非要让她劳累。凭什么宫里头的贵妃不用去！我看礼部那些人都是没长脑子的草包！”

赵光裕牵马走在后面，听晋氏骂人不由挑眉。

这还真是悍妇。

“亲家母快让他们去休息。”见赵卿卿几乎要站不住，他被吓得不轻连忙提醒。

晋氏气呼呼指挥侍女将赵卿卿扶进，转头又叫门房去请大夫。

“这么晚了，明日再请大夫吧。”

今日受了惊吓，刚开始还觉得难受，这会儿她只觉得累，倒是没其他感觉。

“我一大早就请了人来，就等你回来把脉。”晋氏冷哼一声，“出去一趟竟然弄成这样，羽哥儿真是没用。”

她不知道的是，西郊出了大事，这时候许多人受伤回京，城中大夫都不够用。早早将那位给赵卿卿把脉的老大夫请过来，反倒是省去了四处奔找大夫的功夫。

赵卿卿受了惊吓，受了寒又劳累过度，被按着脑袋喝了一碗安胎药，又吃了些东西便被晋氏强压着去睡觉。

安顿好了媳妇儿才轮到儿子，他有些外伤，并不严重，涂了些药。担惊受怕一整天，也受了寒，被开了安神驱寒的汤药。

晋氏看着儿子喝药回屋休息，才松了口气。

“大夫啊，我那儿媳身子不好，这有受了惊吓，你在府中住几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