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下，文武百官和女眷们乱做一团，有受伤了的躺在地上哀嚎，也有无头苍蝇般乱撞，最终撞在敌人羽箭之下惨死的。

周斯羽绕开那些人，目光死死盯着赵卿卿所在的位置，可即便如此，刚跑出去几步，被遮蔽了一下视线，便找不到人了。

他目眦尽裂，快步朝着她原来站立的地方冲去。

震感越发强烈，周围人满脸惊恐。他冲过去，没见到人，反倒是一只羽箭落在脚边，只差一寸便要刺入脚背。

“周公子。”

赵略匆匆过来，“大姑娘呢？”

“兔子，兔子她！”周斯羽心中慌乱，茫然环顾四周，忽地目光一凝，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赵卿卿手里拿着地上捡来的象牙笏，身旁站着云若等人。象牙笏是一位高官奔跑是拉下的，质地还算坚硬，她用这东西打晕了朝自己冲来的。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受了惊，努力平复呼吸，试图让自己站稳些。

“卿姐姐，这是怎么了？”

云若即便素来胆大，这样的架势还是被吓到。

赵卿卿一手撑着腰，一只手握着象牙笏，累赘的肚子让她放弃了主动攻击的念头，只想找个地方躲避这突如其来的祸事。

神使鬼差地，她看向祭台。

高台上，身穿玄色祭祀礼服的帝王沉默地立着，十二道垂旒后的面容看不清晰。高台下连成一片，厮杀声四起。赵卿卿隐隐觉得，他脸上应没什么表情。

暗卫营的人在他身后立着，看身形有几个熟面孔，也正是因此她才确定那些人的身份。

“卿姐姐！”

云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转头，就见一把弯刀朝自己袭来。习惯性抬手要拦，可她忘了自己力气不济，象牙笏年代已久并不结实。

充当兵器的象牙笏被砍断，她侧身要躲，可身子沉重终究慢了几分。

暗道不好，伸出胳膊想要避开要害，腹中微痛，更是让她变了脸色。

刺啦一声，有热血洒在脸上，攻击她的小兵手中武器掉落，胸前插着一把细长用来作为礼仪用品的剑。

“躲起来。”

周斯羽从小兵身后走出，一脚将断气的人踹到旁边。

“让他们打，我们走。”见人没事，他心中大定，也注意到立于高台之上的帝王，他不知道赵元此刻神情如何，只看到对方身后那些侍卫是如何处变不惊，再看文武百官和那些女眷奔逃受伤。

这位陛下，真的是个好的皇帝吗？

他头一次有了这样的困惑，心中激荡不已。

“去哪?”赵卿卿头上渗出冷汗，捏着他的衣角几乎要站不稳。腹中疼痛比不上以前受伤时的疼痛，可就是这样的疼，让她异常害怕。

“去……”周斯羽快速环顾四周，他没看到赵光裕，也没看到郑池，有很多熟悉的人都不在。这让他心中升腾起古怪感。

赵略解决掉冲过来的敌人，焦急道：“地宫，有地宫。”

“这时候去地宫，就是找死！”周斯羽气得肝疼，“去空旷地方！”

哪里还有什么空旷安全的地方，周遭空地除了战斗还是战斗。他忽地看到骑在白色大马上指挥交战的敌军主将，抱紧已经完全站不住的人，咬牙道：“去地宫！”

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对方手里。

想到对方接连送来的两封信，周斯羽后脑勺都要被气得炸裂。这人肖想他家兔子，还闹出这样的事情，让他家兔子受苦。

赵卿卿也看到远处在马上的赵琼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浑身一轻被抱了起来，连忙抱住他脖子。

“赵略带路。”周斯羽眯眼看三个又恢复鹌鹑模样的小公主，暗骂一声狗改不了吃屎。

“你们跟上。”

春夏秋冬有四节祭祀，祭祀天地祖宗，日月社稷。京郊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祭坛，遵循古制，暗中都有在地下安排一些通道。

赵略对这里并不熟悉，混乱中几个人找了许久，才算勉强找到地方。

进去将人平放在地上，周斯羽把石门关到是剩下一条缝，目光冷冷地盯着远处祭，那里帝王仍旧立着，立在厮杀之上，像是无欲无求的神祇，高高在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众生，无论敌我似乎都是他眼中的刍狗。

周斯羽气得浑身发抖，地宫内光线很暗，只有石门透过来的一线光亮。他努力平复心情给赵卿卿把脉，“没事没事。”

他手指颤抖，根本辨别不出脉象如何。

这句没事，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赵卿卿见他出的汗比自己还多，扯出一丝笑来。

“小东西只是被吓到了，地上凉，我不要躺这里。”凉飕飕地，让她脊背都冻得麻木。

周斯羽连忙将人扶起来，“可能还有余震，我们在这里，有人寻过来就解决掉对方，若是震感强烈就出去。”

赵卿卿借着他的力道站着，眯眼打量周围。

周围光亮并不明晰，这地宫不知道年份有多久，入口处的石头已经有些风化，原本篆刻清晰的文字斑驳不清，入口处积有尘埃，时间久了竟有植物生长，不过是巴掌大小范围的浮土，上面竟然也有干枯草叶，更有新绿长出。仔细看，那些风化的石头地砖也有岁月侵蚀的痕迹，边缘处有植物根茎攀附的迹象。

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石门旁这么小块地方，其实是生机勃勃的。夏天会有植物肆虐生长，富有生命力的坚韧根须将方方正正的石块一点点崩裂，最终被斧锤劈砍过的坚硬石块会支离破碎，成为尘埃。

脚下又有震动，周斯羽暗道不好，正要出言和赵略一起完全拉开石门出去。噼里啪啦，不知道存在多久石门，日益风化的巨石分崩离析，上方也有石块落下，将出口堵住。

小石块滚落到赵卿卿脚边，她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从石块缝隙里透过来的日光。

只是想想而已，不用这样吧！

周斯羽没想到这门外强中干，见小石块不停滚落，拉着她往后挪。

赵略也被惊道，“要不往里走，一定有其他出口。”

周斯羽不死心地将赵卿卿交给云若扶着，走到石堆旁探查一会儿，被头顶落下的小石块砸得满头包，才算认清现实。阳光虽然能投进来，落下挡路的主要石头过于沉重，这里结构被风化，从里面搬走石头，除了被崩裂的石头砸死，就是被坍塌下来的新石头砸死。

别无他选，暂时只能另找出路。